连长
蓝天白云
月儿明,风儿轻
文:风里闲云
亮堂堂的月儿,挂在当空,为黑暗点一盏寂寞的行灯。
娘背我赶着夜路,走在月光里。那时,我还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痛了要哭。头上生疮了,初时只是小疙瘩,后来渐渐变大,变尖,几天后,额头冒起了一个个小犄角。我痛,我喊,我哭,不吃也不睡觉。娘听说只要把小孩坐在地瓜藤上,这怪病就能不治而愈,于是用背带把我一捆,连夜赶往乡下舅公家。
有月儿陪伴,夜不黑。山风微微吹,我伏在娘的背上,呼吸之间,花香阵阵,麦香甜甜,诱惑我不住地咂巴小嘴。抬头望天,娘在地上走,月亮在头顶上跟着娘走,不时钻进云层里躲一下,娘还是匆匆地走。我露在背带外的脚,随着娘的步子有节奏地轻踢着她。
舅公的瓜地一片葱茏,密密实实的叶片下,不知藏了多少只唱歌的蛐蛐。我坐在地瓜藤上,月亮把光芒撒在周围。蛐蛐儿,叫喳喳,风动,叶动,摇碎了一地清辉,我的小手在月光地里一阵挠抓。
也许是山乡的气候清爽了我体内的燥热,几天后满头的疮真的不治而愈了!爹来接我和娘,他们在里屋小声争吵着:囡囡被蛇咬了怎么办?被野狗叼了怎么办?掉到粪坑里怎么办?他们却不知道,在软软的瓜藤床上,在蛐蛐儿唱的摇篮曲里,在白亮亮的月光帐里,我那一觉,睡得不知有多安宁!
从此,幼小的我,依恋上了舅公那一地白亮亮的月光。往后的时日里,常常要回去。在那里,我知道了黄瓜原本是带刺的,螃蟹肉原来是咸的,燕子原来是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虫豸里也有狡猾的家伙,地牯牛就会装死,趁机打地洞逃跑……舅公在后山上,种了一坡茶树。新茶冒尖的季节,一家人忙得没时间照顾我了,我就跟在哥哥姐姐后面,去茶山上收茶叶。在那一片和我等高的茶树间,我和蜂儿,蝶儿游戏着,和小花,小草说话,直到日落西山,才跟在沉甸甸的茶担子后,撒着欢儿跑回舅公家……直到后来舅公过世了,我才和那一片瓜地里的月光彻底告别了。
晚风吹过,月亮挂在树梢头,白亮亮的脸蛋随树枝的摇曳笑得变了形状。那年月,电扇还是个稀罕物。闷热的夏夜,人们纷纷端出板凳在月光下乘凉。家门前是一片种满红苕的地。有时,爹用两张凳子搭起一块长木板,把我放在上面。无风的时候,爹扇动大蒲扇,为我驱赶蚊虫;有风的时候,爹就停了蒲扇,拉起二胡,记忆中婉转忧伤的二胡声,诉说着高山流水的故事,跟着夜风飘荡在那一片明晃晃的月光里。
娘和我坐在椅子上,正给我讲着月亮里的故事。一条菜花蛇静静地从叶子底下爬了过来,我眼尖,说:“娘,你看!”娘是吓慌了的,慌得忘记了抱我,惊呼一声迅速逃进屋,突然想起我还在外面。她又飞快地冲出来,把我一把抱起,再飞快地逃进屋去。我说:“娘,有这么长一条呢!”比划间,娘慌忙抓住我的手:“别比!半夜蛇要来做给囡囡做枕头的。”后来,那条菜花蛇真的几次来到家里,我看见娘在它经常出没的地方,一边烧纸钱,嘴里一边喃喃地念叨着:“老辈,你去吧,没钱给钱,没吃给食,别吓了咱囡囡。” 记忆中,至今留着月光映照下娘那张吓得发白的脸。现在我才知道,对于天生怕蛇的娘,跑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其实那蛇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它早就静静地游走了。老来更迷信的娘,却一直深信,那蛇是祖先回家要钱来了。
今夜,月明星稀,庭院一片寂静。长长的清影伴我赏月。古往今来,人们赋予了月亮许多的诗情画意,而我,简单如是,这一片如水的月华,只是依稀唤起了儿时印象。经过多年月光的浸润,记忆,在这个叫做中秋的日子里,显得分外温馨。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1 14:15:2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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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贵宾
好优美脱俗的文字!随着楼主,我也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月明风轻的夜晚: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挂窗棂---
建议等风的云将此美文加入精华!
管理员
俺是种田的
查看个人网站
谢谢鸿姐姐加精!
能够带给大家轻松的感觉,是我发文在此的初衷。
其实每个人的童年都是一样的天真无忧,只是看我们是否去留心过,我是很怀念那段没长大的岁月的。
谢谢旺琦姐阅读!
谢谢燕山,亲情是写不完的话题,是喝不完的醇酒,贯穿在我们如歌的童年。
闲云问好了!
如歌的童年,美好的回忆~~
谢谢带来的好文,和带来的好心情.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10 01:07:45编辑过]
贵宾
是啊,
只为一首在夜风中飘荡的摇篮曲,
牵起了儿时的许多记忆,
望一轮明月挂清空,思绪多多,
写下此文,不觉间浓浓亲情倾泻于笔尖了!
谢谢阅读1
期待看到你更多的文字,读的你文章很轻松.
营长
楼主好文笔.
优美的文字,浓浓的亲情.
排长
高原狼
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