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一个年轻美貌,且富有的女子,为挽救丈夫的生命,不惜倾家荡产。原来,淡薄名利的寻常人家中那份生死与共的真情,也同样会在追名逐利的商海中人里发生。是啊,在重情厚意的人们眼中,亲情永远是高于金钱的。
-------------------------- 前言
陆思在长沙颇有些名气。她出身书香门第,写得一手漂亮的文章,曾在某机关杂志当编辑。她高高挑挑有一副魔鬼身材,加上言行举止温文尔雅极有修养,充满了女性魅力。婚前婚后爱慕追求她的男子不在少数。陆思遭遇了三场恋爱,但都以她不满意而坚决突围退却告终了。
有个周末,陆思应朋友唐先生邀请去他家参加一个聚会,她一眼便被一为高大英俊的帅小伙子吸引住了。他是唐先生的大学同学安诒君,身高一米八五,在长沙某大学当英语教师。
陆思在唐家聚会后没几天,便主动巧妙地约会了安诒君。于是,一场如火如荼的恋爱闪电般开始了。
1987年春节,陆思和安诒君结婚了。那年她25岁,他29岁。
1988年春节,是陆思和安诒君结婚周年纪念。陆思正式宣布:
“诒君,我26岁了,你也30啦,我决定今年生个小宝宝。”
“好啊!”安诒君转而又面露难色,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他当然想要孩子,但心理有难言的苦衷,自己在经济上还没有能力养儿育女。他每月那点可怜的工资只能维持粗茶淡饭的基本生活。
史料不及的是,偶然一次同学碰面,改变了安诒君的整个人生。春节期间,同学李来家拜访,一见空空如也的房子就大发感叹:
“诒君兄,你还在按部就班拿那点儿月薪?家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天天晚上干什么?谈情说爱?腻不腻啊?你怎不去深圳?凭你这条件,找份好工作很容易。那边的工资是你现在的几十倍呢!不出半年,我保证你彩电,冰箱。高级音响全置齐!”
安诒君听同学这样一说,心就动了。年轻人做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过完元宵节,他便跟着同学李去了深圳。
果真,安诒君到深圳很容易就找到了工作。聘用他的那家大集团(贸易)公司的老板是女的。她特别赏识安诒君,工作是挂一个部门副经理的职,实际就是跟在女老板参加各种商业洽谈活动。
第一个月,安诒君领到了将近六千元薪金,这几乎是他原来工作的40倍!那次,安诒君一心想回家看看,他好说歹说,老板才准了他三天假让他飞回长沙。
安诒君带着陆思去商场买回一台大彩电,还给她买了一套当时很昂贵的时装。这是他从恋爱到结婚一年多以来第一次给妻子一件像样的礼物啊!
安诒君身在深圳那个花天酒地的环境中,工作需要他常常出入一些娱乐场所,可他从心理只有妻子一个女人。不论多漂亮的姑娘,他都不多看一眼。
同样女老板频频传出的非常信息,安诒君装傻卖呆一次次回避了。为了早日打好经济基础,把妻子接到深圳来,安诒君加班加点,拼命工作。
丈夫越来越少来电话了,陆思感觉很孤单,便一个劲给丈夫写信倾诉心曲。可是安诒君一封信都不回,每周来一次电话,总是告诉她:“你的信我收到了,你的心情我都懂。我也很牵挂你,但实在脱不开身回去陪你。我要全力以赴多挣钱。。。”
“钱,钱,你只知道钱!我不要钱,要你守在我身边!这日子苦闷死了。。。”陆思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了。
也难怪陆思感到委屈,她有身孕,没有爱人在身边百般呵护,冷暖饥饱无人过问,实在难挨一个个漫漫长夜啊!
就在陆思处于极度苦闷孤单的时候,机关调来了一位年轻的处长凌,凌的宿舍恰巧就分在陆思对面。凌宿舍没电视机,每天晚上7点,他踩着点儿来陆思家看新闻联播。
说不清从哪天起,凌看完新闻联播不再立即告辞,而是留下来陪着陆思天南海北地聊天说话。他真是满副经纶,富有幽默机智的话语常说得陆思咯咯直乐。当有一天凌扶在她耳际温情地告诉她:“思思,我真心真意爱上了你。。。”
陆思这才猛然醒,天哪,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诒君一但知道这段情感的滑落,不要了他的命吗?想到这,陆思不寒而栗,出了一身冷汗。
千呼万唤,安诒君终于大包小包东西扛着回来了。深夜,陆思百般愧疚地依偎着丈夫,久久抽泣不语。
“诒君,你赶紧把我办调动吧,越快越好。。。”
“调动很费事的,没有过硬关系,你进不了深圳的报刊社。”
“我愿意改行,只要快点离开长沙,只要能跟你守在一起。”
陆思生下安妮满月后不久,安诒君给她办妥了迁移调动手续,女儿交给外公外婆。
陆思的工作迟迟不能落实,不是没单位接受,而是安诒君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满意那些单位。他嫌那些老板看陆思的目光不正。最近,安诒君交一笔数目不小的学费,让陆思去美容学校学习美容整形,打算毕业后自己开家美容厅。
陆思平时住校,周末才能回家。安诒君则隔天半晚下班就跑去学校看她。一天上午她到学校附近办事,顺便进校看看妻子。他的目光无意扫过门角的书桌。发现上面摆着一封拆开的信。便好奇地拿起那封信:“谁给你来的信?”
陆思的头顿时像炸开了!天,那是凌昨天托朋友带来的一封信。里面虽没写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一个开头和落款就是以将安诒君激怒气疯的。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安诒君拿信的手剧烈地抖着,他的脸色也变得如信纸一样惨白。
安诒君看完信,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怒狮般狂奔了出去。陆思赶紧追出来,看见丈夫钻进一辆的士走了。她只好做另一辆的士回家。可到了家里见不着他的身影,陆思只好试着往他办公室打电话。安诒君接过电话,就劈头盖脸地哄起来:
“你这个贱东西,跟姓凌的过去吧!我跟你离婚,坚决离婚!”他能这样在办公室大轰大叫着公开夫妻间的秘密,这说明他破釜沉舟的决心已定,他们的夫妻关系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了。陆思双腿一软,趴在电话机上放声大哭起来。
下午三点,安诒君满身酒气地回来了。一进门往沙发上一倒,便嚎啕大哭起来。陆思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叙说了事情全过程。最后她恳求说:
“诒君,我是爱你的,爱我们这个家的,你从凌的信中也应该看出,我并没有与他联系了。诒君,原谅我一次,给我改错的机会吧。。。”可是,不论她如何忏悔,恳求,他都固执地认为:
“长这么大,我连别的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我也绝不允许别的男人碰我的妻子!”
万般无奈,陆思最后只好同意离婚。办完离婚手续后,安诒君已经心里憔悴了。他想公司主管部门请了长假。一连七天没出家门,每日每夜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想啊想,想到的尽是她的好处。。。
陆思的情绪也差到了极点,住在学校终日不言不语,夜深人静时暗自哭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愁惨的地步?
陆思希望尽快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女儿小安妮的身边。反正也临近春节了,于是她向学校告了假,买了回长沙的火车票。
离上车还有几小时,陆思硬着头皮回到安诒君的住处,安诒君瘦得不成人样地躺在床上,脸色灰黑阴郁。望着他这副摸样,陆思心痛玉碎,罪人似地站到床边,不知说什么好。
“你要回长沙去了?”他嘶哑地问。
“恩,今天下午的火车。”陆思答。
“我想去火车站送你,可头重脚轻的去不了。”说着将一封厚厚的信塞进她的口袋里:“这是我写给你的信,到车上看看吧。”
陆思一上火车,就看起安诒君的信来,厚厚的28页,泪渍斑斑,千言万语聚着他对陆思的无限依恋与不舍。他自省自责,仿佛这场婚变不是陆思的错引起的,竟全是他错了。。。陆思越看越心痛,越看越伤感,看到最后忍不住旁若无人地抽泣了起来。
陆思一回到家里看见了长得酷似安诒君的女儿安妮,就最后拿定了主意。她将安诒君的信拿给了爸爸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母亲:
“。。。我想好了,世上不可能再有安诒君这样深爱我的男人。我们分离对彼此都是通彻心扉的痛苦!我铸成的错由我自己来弥补。。。”
父母同意了陆思的再次选择。陆思的爸爸当晚就给安诒君打电话,当听见那声熟悉的“是小安吧”,诒君喊一声“爸爸----”便呜呜的哭了。陆父慈爱地说:“别哭啊孩子,你心理的苦爸爸理解。你赶快回家来吧。”
守在电话机旁的陆思接过话筒,哽咽地说:“诒君,咋俩谁也离不开谁,回来吧。我和女儿都等你回来过春节。”
陆思和安诒君婚后真正快乐甜蜜的日子,还是在破镜重圆以后。
安诒君重新回到了陆思的身边,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失而复得的妻子更加倍爱,原来颇为狭隘的胸怀也大方开阔多了。对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人之字不提,也不再为妻子交往朋友生气。
1993年秋季,陆思的父亲病故。为了陪伴孤独的母亲,陆思决定带女儿,保姆搬回长沙娘家住。并承包了长沙一家宾馆的美容美发厅。她懂业务,人缘关系又好,美容厅的生意不错,每日都有可观的收入。
1995年,为了不再与妻子分离,安诒君决定回长沙开自己的公司。弟弟和妹妹集资凑款,诒君很快就注册了一家以贸易为主的私营公司。他兴致勃勃地对妻子描绘着蓝图:“贸易业务我内行,加上有可靠的货源和关系,这生意绝对做得开!”
然而,正当安诒君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可恶的病魔突然缠上了他。
10月的一天早晨,安诒君突然头痛欲列晕倒在卫生间,送去湘雅医院急诊,经检查,确诊为恶性脑瘤。陆思拿着诊断书愣了半天,她绝不相信这是事实,跑进诊市问主治医生:
“我丈夫身体很好,平时连感冒都极少得,这诊断是不是弄错了?”医生毫不遮掩地告诉她:
“千真万确。实际上你丈夫的病情比诊断报告上写的还要严重。他头部有两个肿瘤,这说明是别的部位长了癌转移到了头部。得赶紧先拿掉脑瘤,否则危在旦夕。然后再查病原发癌长在哪个部位。”
医生这番话,就像是法官对死刑犯的宣判,一时间,陆思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被抽空了,趴到办公桌上号啕大哭起来,待泪水流透,陆思打起精神来面对现实,她轻描淡写地告诉安诒君:
“医生说你脑内长了两个良性肿瘤,住院做完手术就没事了。”安诒君深信无疑。
负责安诒君病案的主治医师杨向他介绍情况:“现在有一种国内最新最先进的脑手术技术---伽玛刀。不需开颅,恢复得快,病人的痛苦程度比开颅手术小得多。当然,费用也就比开颅手术高得多,做一个肿瘤要3万元,两个则是6万元,你是公费还是私费?”
“自费,我没单位了。”安诒君毫不犹豫的说,“6万太贵了,我还是做开颅手术吧。”
这个可怜的人啊,宁愿多受痛苦少花医疗费。陆思心理酸酸的,坚决的说:“我说了算,做伽玛刀,咋不省那些钱,只要诒君少受罪。”
安诒君很快做完伽玛刀,恢复得很好,能吃能睡的。陆思将美容厅盘给了别人,全身心地照料丈夫。
当医生同志安诒君准备做“开胸切除肺部肿瘤”的手术时,他对自己的病情便更明白了七八分。对人生他有太多的留恋与不舍,内心的悲痛凄苦是不言而渝的。然而,安诒君表现在亲人和医务人员面前是出奇的冷静和超脱。每日里照样谈笑风声,照样大碗喝汤大块吃肉。只是到了晚上妻子走了后,他向护士要安眠药吃下才能入睡。
安诒君这次手术非常的成功,他体质号,恢复得很快,在年前三天出了医院。
1996年春节,陆思一家过得并不轻松。大家表面上喜气洋洋的,但内心都有一个沉重的情结,诒君还能同大家一起过下一个年吗?
医生预言安诒君的生命不出半年就会结束,可他一直到1996年8月初还好好的,期间他又做过两开颅手术。
也许就因为陆思温情周到的守护,安诒君才闯过了一次又一次死亡的劫难。胸外科主治医生谢在11月初给他复查后对陆思说:
“安诒君创作了一个奇迹。他生命力的顽强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但科学是不容置疑的。绝症就是绝症,我们无法挽救他的生命。他的病随时都会复发,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你要有思想准备。”
就在这次复查后两天的深夜,安诒君突然头痛发作,脸色乌紫,呼吸苦难。
安诒君第五次住进了湘雅医院。经检查发现他的脑内大量积水,复发的脑瘤体积比前几次都大,颅压极高,病情严重恶化。抢救了两天,病情稳定下来后,谢医生把陆思叫到办公室:
“你丈夫的病进一步恶化了,我们的意见这次不必再动手术,保守治疗算了。”
“保守治疗他还能活多久?”
“超不出两周。”
“要是手术成功了呢?”
“那就还跟几次一样,可以过上一段好日子,但这次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极小极小,搞不好手术后变成植物人。你们已经债务累累了,背不起啊!”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决不放弃!”陆思果决地说。她满怀希望这次手术还能成功,诒君再好好过段日子,和家人一起度过1997年春节。
谢医生遵照陆思的意见,准备给安诒君进行第五次开颅手术。
手术前一天下午,陆思走到病房门口时,听见诒君对谢医生说:
“谢医生,请不要再给我手术了,没有必要死马当活马医的。我的医疗费没处报销,我妻子为了我连工作单位都没有了。这一年她什么事也没做,就守这我伺候着我,家里哪来这么多钱啊。一但我走了,她们母女靠什么生活?如再让思思为我治病借钱负债,我死都不得瞑目的。”
也许是有预感,安诒君这晚上要陆思陪他度过这一夜。当病房力只剩下夫妻俩时,诒君拥着陆思,忽然泪如泉水。说:
“思思,我才38岁,我们的好日子刚开始,我不舍得死啊。我欠你的太多,只能来世当年做马报答你了。。。”
陆思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捂住他的嘴:“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安诒君吃过安眠药,握住陆思的手,哀哀地说:“我多想最后一次给你唱那支《人鬼情未了》的歌啊,可惜我气力不足唱不好了。”
“那我给你唱吧,你闭上眼睛,慢慢就会睡着的。”陆思伏到枕边在诒君耳旁轻轻地吟唱那首无比哀婉缠绵的歌曲,直唱得陆思自己泪水奔涌,诒君的眼角滚出一串串豆大的泪珠,她反反复复地吟唱着,也不知唱了多少遍,诒君终于在这哀凄的歌声中进入了梦乡。
1996年12月6日是一个阴雨的日子。手术失败了,安诒君不再清醒。
抢救了一个星期,谢医生告诉陆思:
“如我所料,安诒君已深度昏迷,植物人一样了。”
安诒君一直没有醒过来。一连三个月屎尿在床,陆思接屎端尿,服待了整整90天。
为维持安诒君的生命,一天光医药费就是1000多元,谢医生知道陆思靠借钱来维持这种治疗时,又一次找她说:
“根据我的经验,安诒君是不大可能再醒过来了,他不同于外伤引起的植物人,是内脏肝癌手术引起的深度昏迷。你们已为他花了30多万,算是尽到最大的能力了,没有必要债台高筑,到头来人财两空。我的意思是可以适当减少过于昂贵的药物。”
可是,陆思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流着泪对医生和好心劝她的护士说:
“我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但我还是做不到。只要我丈夫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尽全力为他治疗。”
1997年3月8日上午,当又一张6000元的催款单送到陆思手上的时候,也许安诒君冥冥中感知到妻子又要去向亲友借钱了,他的病情聚然恶化,不到半个小时便停止了呼吸。安诒君带着对人生对妻女对亲的无限眷恋,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摘自我的手抄本 1998年1月24日 大雪 晚12:15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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