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对她说
今天是雅珊第一天来公司上班。她凭着出色的外语功底,终于过五关斩六将,跻身东方金座,成为17楼那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一员,真的很不容易。
东方金座写字楼上的每家公司都很有实力,雅珊供职的这家也不例外。一流的办公环境还有不菲的薪水,都是相当诱人的。
一大早起来,雅珊穿了套装,薄施粉黛,镜子里的白领丽人巧笑嫣然。没想到自己辗转几年,还是来到了杭州。
整个上午,雅珊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同事们都很友好,老总也随和。她很庆幸自己挑对了地方。
下午,雅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资料。同事小王带了个客户过来,指着雅珊说:“何先生,我们的新同事雅珊,外语水平一流,业务上可以找她。”
雅珊抬起头来,与那位何先生的视线相撞,愣住了。
是他?居然是他?小王看她的表情不对,忙问:“你们认识?”“哦,不认识。”两个人的回答却是异口同声。看着何峰若无其事地离开,雅珊的心渐渐抽痛起来。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她想。许多时候雅珊喜欢去咖啡SHOP喝卡布其诺,她喜欢这种泛着白色泡沫的意大利咖啡,喜欢泡沫不经意沾在嘴角的感觉,也喜欢那种奶味的浓酽。有许多年轻男同事会有意无意地和她在这儿相逢,然后有礼貌地问可以坐你对面吗?雅珊不答话,只是笑,只是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东方金座和西湖距离600米,但是东方金座和雅珊的爱情相距有多远?雅珊没有计算过。有阳光射进来的时候,雅珊慵懒成一团绵软的棉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对面男同事的话题。雅珊熟悉业务很快,她有着出色的外语功底,也有着较强的适应能力,连老总也对她有些另眼相看。
老总是一个看上去和蔼却不失威严的中年男人,他非常恋家,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都陪着太太和五岁的女儿一起度过。为了多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老总把家安在了东方金座B座的商务使馆。这都是同事小王告诉他的,小王还说,老总常在背后夸奖雅珊,说雅珊又聪明又能干。雅珊笑笑。有一天老总也来到了咖啡SHOP,他就坐在雅珊的对面,他微笑着说,这位是我的外甥袁刚,一家药业集团的营销总监。然后雅珊看到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不失腼腆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袁刚的牙齿很白,像一件精致瓷器,眼睛黑亮,很有神的那种。雅珊也礼貌地笑了笑,说,我是雅珊。老总后来在讲些什么,她没听进去,她只是在想,东方金座和西湖的距离600米,但自己的爱情呢?老总的人影晃动了一下,不见了,雅珊却还陷在沉思中。她想到了几年以前西湖边上的爱情,想到了一个叫何峰的男人和一个叫慧青的女人。
袁刚绞着手,他说,雅珊,雅珊你在想什么?几年前雅珊的爱情在杭州遭遇了“抢劫”,当时她不可遏制地爱上了其貌不扬的何峰,而慧青则作为她的闺中密友始终见证着他们的爱情,慧青笑言自己是一个灯泡。但是有一天雅珊突然看到了慧青和何峰慌乱的眼神,在西湖边喝茶的时候,他们和雅珊正眼相望。雅珊望着浩如烟波的西湖,她突然发现,心在那一刻变得苍老。
慧青说她不是故意的,爱来得如此突然。雅珊很淡地说,谁都没有错,不要再说什么了。雅珊辞去了公职,只是为了和一段往事告别,她去上海的时候,拎着一只硕大的皮箱。何峰和慧青说,我们送你好吗?雅珊说不用,但是坐上火车的那一刻雅珊还是哭了。
在上海的几年里,雅珊的日子波澜不惊,过得不好也不坏。雅珊时常在上海新天地的露天咖啡厅喝卡布其诺,然后沉醉在卡布其诺里怀想杭州的爱情。有一天,她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乏味,对在上海认识的最后一任男友说,我要回杭州了,以后你可以来杭州看我。上海男友一愣一愣的,当他听懂了雅珊的意思后,甩了一下染成金黄的长发,走了。雅珊望着上海男友的背影,竟然在一瞬间想不起来这个男人的面容。
袁刚常来,请雅珊去喝卡布其诺,陪她去室内恒温泳池游泳。雅珊觉得,只有在水中,她才能像一尾鱼一样抛开心底里时常浮现的一个人影。袁刚经常开车来接她,单位里的同事也都知道袁刚在和雅珊热恋。袁刚有着滴水不漏的殷勤,雅珊想,这是不是就是东方金座的爱情?
何峰也常来。何峰是雅珊的客户,雅珊对他不过分热情,也绝不十分冷淡。雅珊以为自己心如止水。袁刚和雅珊步入咖啡SHOP时,却看到了独坐在角落里的何峰。看上去他很孤独。雅珊想,一定是他和慧青之间有了一些问题。雅珊故意挽着袁刚的手坐到何峰身边,这让何峰有些尴尬。雅珊说,这是我男朋友袁刚,她装出亲热的样子,问:你和慧青还好吧。何峰说,慧青去了意大利,那儿的卡布其诺应该比这儿更纯正,她这辈子都会留在意大利了。
雅珊愣了一下,突然没有了报复的兴致。她看到何峰站起身来,说,你们慢用,我有点急事。看着何峰背影的离去,雅珊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袁刚问,你怎么啦。雅珊说,你带我去唱歌,我要唱歌。
袁刚和雅珊在金座的演艺吧里唱歌,袁刚是听众,雅珊才是真正的歌唱者。雅珊这一天把自己的嗓子唱哑了,雅珊说,唱哑了以后可以少说话多做事。袁刚笑了一下,说,傻丫头,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何峰因为业务上的事常来找雅珊,他也偶尔请雅珊喝喝咖啡。雅珊没有拒绝,只是两个人的话不很多,许多时候雅珊会无聊地用指甲刮擦着裙子。
何峰说,雅珊,你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雅珊看到何峰那张憔悴的脸,笑了一下说,以前,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没有机会。现在,除了你以外,任何人都有机会。何峰说,我明白了。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痛苦的笑容,不再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后来何峰说,再怎么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吧。雅珊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她看到何峰失望的眼神,这个男人这几年里一定过得很累,而且她发现了何峰竟然有了少许白发,像微风中一闪而过的白色花絮一样。
雅珊问,你没有女朋友吗,这些年?何峰说,有过,来得急,走得快。
何峰和雅珊都不再说什么。像说好似的,袁刚出现了,他接走了雅珊。走出东方金座,雅珊说,我要去西湖边散步。袁刚陪着她,沿着仁和路来到西湖。在新湖滨如诗如画的景色里,雅珊似乎已沉醉其中。突如其来的一场阵雨,雨中是笑着抱头奔逃的人们。雅珊的手机响了,她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是从遥远的意大利传来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慧青说,你想不到会是我吧。慧青说,我和何峰都错了,你一离开杭州去上海,我们就知道这不过是错位的游戏而已。慧青说,你走后,我们也分手了。他爱的始终是你,痛苦得发狂,用头撞西湖边上的一棵树,直到有人当他疯了,打110报警……
电话挂断了,雅珊却还保持着边走路边接电话的姿势。袁刚奔跑着去路边小店买来一把伞,等他为雅珊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时,雅珊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她扑进袁刚的怀里,什么话也没有说。这个时候,西湖烟雨迷蒙。
何峰也接到了慧青的电话,他还在东方金座的咖啡SHOP喝咖啡。慧青已经做了快乐的母亲,这让何峰很高兴。何峰隔着玻璃窗看到了一场阵雨的降临,在这个将秋未秋的日子里。慧青说,如果你还爱着雅珊,就对她说。
这个下午何峰一直痴痴地坐在咖啡SHOP里,这个下午袁刚把淋雨而发了高烧的雅珊送进了医院,这个下午雅珊在医院里说着胡话。雅珊说,何峰,有人说打碎的杯子还能复原,我们呢?雅珊说,袁刚,我想找到爱你的感觉,但是努力了无数次却骗不了自己。
在那个下午,雅珊不停地叫着两个人的名字,袁刚叫了十八遍,而另一个名字则数都数不过来。袁刚把头靠在门框上,看着病床上胡乱转动着头的雅珊,眼角挂上了泪滴。他的心忽然痛了,走过去抚着雅珊的脸,刚要说话,一颗清泪落在了雅珊的脸上。挂着盐水的雅珊渐渐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秋天的一个清晨,何峰接到了袁刚的电话。袁刚在电话里说,何峰,雅珊其实还深爱着你,这是你的福分,如果你还爱着雅珊,就对她说。
何峰拿着电话愣了好久。他想了想,买了一束暗红色的玫瑰,开车来到了东方金座。何峰抬头,向着17楼张望,晨光为东方金座披上了一层亮闪闪的外衣。这时候他看到了雅珊正走进东方金座,他走过去,对她说,我爱你。雅珊看了何峰一眼,没有接过玫瑰,而是冷冷地走向了电梯。
何峰手捧玫瑰手足无措,他尴尬地望着雅珊。雅珊在电梯门口站住,回眸一笑,说,你就不能跟我上楼,在办公室里把玫瑰给我。
何峰感到被一粒幸福的子弹击中,他的眼睛在瞬间潮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