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寂寞
烟花寂寞。他贴着她的耳朵说。
她点点头,虽然她不清楚他指的是一朵朵烟花开在黑暗里的落寞,还是烟花繁华落尽之后的寂静。
两个人站在天桥,没有雪,没有风,偶尔的几个流浪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随着呼出的水雾,慢慢的扩散到不见,如同那远在天边的烟花,繁华的开着,然后归于黑暗。
信,可以抱抱我吗?她看着旁边他寂静的眼神。那是个不以物喜,只以己悲总是带着一脸伤感的男孩。
没有声音,时间在一瞬间凝固。烟花还远远的在开放,然后谢入黑暗。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她拥到怀里。
不是很温暖的怀抱,但可以听见加速了的心跳,有着家的感觉。
信,新的一年了。
对,新的一年了。
我们可以说再见了吧。
恩,我们其实没有说开始的。
信,再见。
琴,再见。
信转身,溶入黑暗,如同那烂漫过后的烟花,没留下一丝的回声,只有回忆。
琴靠在天桥的护栏上,头后仰,齐肩的短发在无风的空气里静静垂着。
这不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从小学一直到高中,很难说怎样是开始,所以说好了除夕夜随便的走走,走到烟花最繁华时分开。
信,对不起。琴看着天空的星星。终于不爱了,真好。琴的眼泪流了出来。
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分手,只是觉得该说再见了。难道,什么都是需要理由的吗?那诺言呢?如果有了理由还需要诺言吗?
烟花渐渐的的开始零落。我该回了。琴这么的想,却还是一动不动,背靠着护栏,仰头看着那一个个曾经由他的手指画出过的星座。
她还记得她看过的最早的一本漫画书是《圣斗士》,一套与星座有关的漫画书。
喜欢看只是因为取材于希腊神话的情节和人物华丽的外衣。她是不明白人为何只和十二个星座产生某种联系的。
她只喜欢天琴座,那个一脸冷酷却为了陷在地狱的女友甘心留在地狱的天琴座。
但她是巨蟹座,注定了孤独和忧伤。
为什么没有人是天琴座呢?为什么我不能是天琴座呢?她无力的望着天上闪闪的星星。
一切恍如隔世,曾经的诺言什么都没有经历就已经无法承受岁月。
诺言,还有谁相信诺言?
梅雨季节来到她却总是不记得带伞。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场雨,很大。
芬为她撑着雨伞,她一脸幸福的搂着芬的脖子,看着雨从伞沿落下,有时是点、有时是线。
在十字路口,芬把她推到刚好经过的信的伞下。
交给你了。芬一脸淡淡的坏笑,对信说。
信无言,撑着伞走,琴也走。他们是左转,而芬是直行。十字路口,有时代表分离,有时也代表相逢。
走到下一个路口处,琴就冲进了雨幕。留给信的,是一个多年以后都在回忆与梦里折磨着信的背影:琴的右半边衣服湿透了,那么有意无意的贴在琴的身上。
现在琴已经走下了天桥。
也许相逢并不是一种错,只是相逢太早,早得自己无法承受。她这么的笑,但泪痕已经干了。
只是信,真的对不起。她看着路灯昏黄的光亮中自己粉红色的大衣。信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看她穿的一件衣服。
信说她是粉红色的。
那信呢,信是淡蓝色的。只是琴这么的认为没有告诉过信。
如风飘远的曾经,如同这一夜烂漫的烟花,繁华落尽后,没有什么留下。
不回家,她来到那个叫“漂流瓶”的酒吧。
漂流瓶,那是一些为了寻找相逢而人为构造的童话。童话里有野兽,有魔鬼。并不是童话就代表着美丽。如同信和她,没有开始,只剩结束,却恍然得如同童话。
坐在吧台,她要了一杯热咖啡,卡布其诺,然后在别人诧异的眼光中一块一块的加着冰块。
冰块在咖啡的包围中发出碎裂的滋滋声,琴于是微笑。
她感觉灵魂也这样的黑暗包围,快要窒息。
有人一身酒气的坐了过来,一身的西装。暗红色的领带在灯光下变换着捉摸不定的光。
琴起身,她是不愿意和这样的男人靠近的。
不是害怕,而是厌恶。
男人伸过手来想要搂琴的腰,琴顺手就把咖啡泼到了男人的脸上,然后把杯子使劲的砸在吧台上。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酒吧里很容易就被湮灭了,只是男人的一声怪叫让酒吧安静了下来。
咖啡的钱他付了!琴指着那个遭遇了突然袭击一时茫然得不知所措有些呆住的男人。
另一只手在咖啡杯的碎片上流着血。
走出酒吧的时候一片的寂静,只有灯光在摇晃,没有人敢阻拦,琴一脸的若无其事走到了满是寒气的大街上。
星空没有什么改变,一如既往的模糊不清。
没有了烟花,夜看起来很寂寞。
烟花寂寞,信是这么的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