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他从家中三楼掉下来,摔成了下肢瘫痪,生活起居需要人照顾,反复发作的褥疮需要大笔的钱治疗。年迈的父母无力照顾他,幸好他的三哥挑起了照顾他的担子,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8年了,三哥为了照顾他,没有结婚,到处借债,牺牲了自己的生活…… 这是发生在温岭市新河镇北闸村的一个真实故事,他叫赵正国,他的三哥叫赵正友。近日,记者走进了这个贫困却充满温情的家庭。

赵正友在帮赵正国翻身,一翻就是8年。

睡觉前,赵正友都会推着轮椅带弟弟去外面逛逛。
赵正友和赵正国兄弟俩一黑一白,坐在一张小方桌旁吃饭。旁边是他们74岁的父亲和72岁的母亲。小方桌上摆着三大碗丝瓜汤,丝瓜是父亲种的,母亲把10多根丝瓜全都烧起来了。一家四口,各捧一大碗饭,就着丝瓜汤,吃起午饭。
赵正友今年38岁,赵正国小他两岁。赵正友黑是因为做泥水工,每天在烈日下晒;赵正国白是因为下肢瘫痪,每天卧床在家。
他们家有两间三层的房子,现在除了底楼在居住外,上面的两层全都闲置起来了。原本,兄弟俩每人一间房子,成家立业。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今天午饭时,一定会是另外一种场景。
8年前的一个中午,赵正友和赵正国给自己家粉刷墙壁时,赵正国从三楼掉了下来……
一次意外,改变兄弟俩的命运
8年前的7月,兄弟俩翻新自己家的两间房子,当时赵正友30岁,而赵正国也已28岁了,在农村,都算是大龄青年了。
那时,父母也打起了如意算盘,他们以为,盖好了房子,两个儿子的婚事也就近了。
赵正友和赵正国都是泥水工,勤劳朴实。那个夏天,他们给别人家盖房子,空余时又造自家的,一天睡不了多少小时。“白天黑夜地干活,我们都很累了。”躺在床上的赵正国回忆说。
那天中午,赵正友在三楼楼梯旁粉刷墙,赵正国给墙壁冲水,因为冲了水的墙容易粉刷。冲着冲着,赵正国发现水管还不够长,“接着,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
之后的情景,年迈的父母记不清了,赵正国摔下来后就失去知觉了,只有赵正友依然记忆犹新。
“只听见‘轰’的一声,正国从三楼重重地掉在了底楼,我立即从三楼跑到底楼。”当时赵正国受伤的情景让赵正友吓了一跳,“正国的头部砸破了,就连耳朵也砸碎了,他整个人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巨大的响声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他们的嘈杂声,弟弟的不省人世,等待救护车时的紧张,让赵正友终身难忘。
“我只知道应该赶紧把他送往医院抢救,他是我的弟弟,他不能有事。”赵正友说,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赵正国慢慢醒过来了。在新河当地的医院,赵正国做了脑部手术,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赵正国的下肢动弹不了了,一检查,原来赵正国的脊柱被摔断了。“我们把他送往台州医院,但已经治不好了。”赵正友看着弟弟逐渐萎缩的下肢,低下了头。
从此,赵正国的下肢永远地失去了知觉,一家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们虽然穷点,但也能过普通人的生活。”赵正友说。
为了照顾弟弟,哥哥至今未娶
“这个兄弟,顶好。”对于赵正友的好,赵正国一直心存感激,“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们家的底楼一房间排着四张床,一家四口全都挤在这个房间里。“正国需要我照顾。”所以,赵正友将床铺在了赵正国的旁边。
从台州医院回来后,由于下肢失去知觉,赵正国每天躺在床上,生活起居都需要赵正友帮忙。一开始,赵正友帮赵正国洗澡、翻身、上厕所时,赵正国总是眼睛红红的。赵正友知道弟弟心里难过,总安慰他,“没事的,我照顾你应该的,你变成这样,是我没照顾好你。”
由于在床上躺得太久,赵正国的身上生了褥疮,医生提醒他,一天洗两次澡,几个小时翻一次身。早上6点,赵正友帮弟弟洗完澡、在褥疮处擦酒精消毒后去上班;上班时,总惦记着家里卧床的弟弟;傍晚下班回来,再帮弟弟洗次澡;睡觉前,推着轮椅带弟弟去外面逛逛;睡觉后,总惦记着给弟弟翻身,三番四次地醒来。
没活干时,赵正友就守在弟弟身边,和他聊聊天,天热时帮他扇扇蒲扇,问他要不要吃点零食。赵正国摇摇头,发起了脾气。
“你怎么老睡在我旁边,你就不能讨个老婆住到楼上去啊?我这样了,不能连累你一辈子啊。”说着说着,赵正国呜咽了。赵正友不说话,摸了摸弟弟长长的头发。
好心的邻居给赵正友介绍对象,可都没有成功。8年了,赵正友依然是单身一人,“我现在只想把正国照顾好,其他的都不考虑”。因为赵正国身上的褥疮经常发炎,严重时上医院一住就是几个月,赵正友怕娶了老婆后,不能一身心地照顾弟弟。
“如果我不照顾他,他该怎么办啊?”赵正友说。
为给弟弟治病,哥哥不惜举债
再炎热的夏日,赵正国都将窗户关上,将窗帘拉上,因为他觉得这个样子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刚买来轮椅时,赵正国总是在午夜出去,因为这时大家都睡觉了,路上没人。
邻居们都知道,赵家兄弟俩都是内向的人。可为了医治弟弟的病,赵正友一次次地红着脸向别人借钱。
“这个褥疮花了2万多,这个花了1万多,这个花了四五千。”赵正国指着背上和屁股上的三处褥疮,而每次褥疮变得严重需要住院时,赵正友不得不向邻居和工友借钱。每次赵正友向一个人只借五六千,因为借多了他会觉得不好意思。
有一次去上班,路上碰到一个借钱给他的人,赵正友立刻抄另一条路走了。第二天,那人碰到赵正友,问为什么躲着她,又不是不了解你家的情况,要向你讨钱当初就不会借钱给你了。赵正友说知道,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赵正友告诉记者,为治赵正国的病,8年时间共花去了十几万元钱,目前还欠债三四万。现在,赵正友出去做泥水工,做一天有近70元的收入。“这些钱可以维持日常开销,如果他的褥疮再犯送医院的话,钱是远远不够的。”赵正友说。
老父亲的眼睛不好,自己种点庄稼也困难,经常拔草时把菜给拔了;老母亲体弱多病,去年的一场大病花去了1万多元钱;两个哥哥早已经成了家,帮不上他们多少忙。赵正友一个人艰难地扛着这个家。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们是兄弟呢,我不来扛谁来扛啊。”长得并不高大的赵正友显出了作为男子汉的气概。
三哥很苦,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赵正国坐着不能超过半小时,半小时后他的褥疮就会破掉,然后发炎烂成一个大疮;不能仰躺着超过半小时,也不能侧躺着超过半小时,所以,躺在床上的他总要不停地翻身。
“他睡觉时,总要一会儿侧躺、一会儿仰躺,从没有睡过一个舒心的觉。”赵正友很心疼弟弟,“他很苦。”
而在赵正国心里,赵正友也是很苦的。做过泥水工的他知道,赵正友每天在太阳下、在高墙上做工,“白天已经很辛苦了,回来后还要照顾我,从来不买补品吃,他更苦。”
除了下身瘫痪外,那次意外还让赵正国落下肚子痛的毛病。有一
次,赵正国肚子疼得实在受不了,赵正友看到后,心痛得掉下眼泪。
此后,每次肚子痛的时候,赵正国都自己强忍着,不告诉赵正友。“怕他担心难过,怕他再心痛得掉下眼泪。”赵正国说。
“哥有很多事情不告诉我,比如不告诉我给我看病具体花了多少钱。”赵正国说。而赵正友这样告诉记者,“跟他说有什么用,说了只会让他难过。”
兄弟俩的朴实愿望
几天前,赵正国上厕所时不小心摔倒了,刚好背上的褥疮着了地。
“当时我吓坏了,担心褥疮破掉又要住院。”赵正国72岁的母亲心有余悸。所幸,褥疮只破掉一点点,没有大面积发炎。
褥疮发炎,是一家人共同的担忧。“他不能发烧,一发烧的话,褥疮里面就开始发炎,积成脓水。”赵正友说,那时,他不得不把弟弟送往医院,紧接着就是漫长的治疗和巨额的医药费。
对于未来,赵正友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走一步算一步,我只希望他的褥疮不要再发炎。”说到未来,老母亲不禁擦起了眼泪:“以后,我和你爸都走了,你们无儿无女的,等你们都老了,谁来照顾你们。”
赵正友不说话,赵正国的眼睛也红了,他擦了又擦。“我希望政府给我的补助金多一点,让我对三哥的依靠少一点。”赵正国说,“这样,他就能把欠下的债还掉,再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以后也有人给他送终。”
赵正友不说话,他知道,弟弟的褥疮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发炎了,弟弟每个月250元的保险金远远不够用,更多的时候,还是需要他这个三哥掏钱。
因此,他还得去工地上班。
中午1点20分,赵正友从家里骑车去工地上班,赵正国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远去,很久很久。
也许,他想起了小时候,不敢一个人在家,把读小学的赵正友叫回来陪着他;也许,他想起了8年前,他和赵正友一起去上班的情景,那时,他们从来都是一起上班的;也许,他在想如何给赵正友找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