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截瘫人>之39.灵犀
“灵犀”—按现代汉语词典:传说犀牛角有白纹如线,直通两端,感应灵敏,所以称犀牛角为“灵犀”。现在用唐代李商隐诗句“心有灵犀一点通”,比喻心领神会,感情共鸣。而“默契”,则意指双方的意思没有明白说出,而彼此有一致的了解。我觉这两个词都是形容人与人之间的融洽相处、协同、共鸣和配合。虽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原比喻恋爱着的男女两心相通,但现则是泛指心意相通,对彼此的意思都能心领神会。对于这两个词,我倒是偏向于“灵犀”一词。因为用“灵犀”,它的感情色彩更重一点、还能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而“默契”一词则略显沉闷。
我之所以要大谈“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是因为在我的人生道路,特别是截瘫人生道路上,遇到过那么几个知心的伙伴。说是“知音”也好,说是“知己”也好,反正是相处很愉快、没那么累。由尤其是截瘫人,他的弱势地位决定了他极需要得到健全人的理解和帮助,而在这当中,“心有灵犀一点通”更是一意难求。
这第一位,当然是首推老陈了。我和老陈的友谊,应该是从六六年动乱年代才开始的。在那以前我们因为没有在同个一中队,所以不常来往。在那动乱年代,由于我们皆出身“低微”,只能做做“消遥派”,闲着没事,彼此就走得比较近了。记得是他给我做的床、立柜和圆桌;我则给他的妻子做服装。我们在一起时也是无话不谈,私下有时还谈谈敏感的政治,均有共识。那个时后老陈就有一句“名言”:其实男女之间没有必要受婚姻的约束,能合就合,要分就分,愿跟谁好就跟谁好(这在当时来讲,可真是“离经叛道”)。不过我加了一句:因该以不伤害他人为前提。后来我受伤成了截瘫人,在处理我与妻子的婚姻关系时,应该说就有这种思想的影响。
后来我们一起为大队的重建、为培养年轻的测绘技术力量、为尽快地形成生产能力配合默契、并肩战斗,为大队后来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野外作业中,我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还一起干过“傻事”。有一次老陈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绝活”,说是冬天沐浴每次都要冷水热水交替进行,才能健身。于是我们每次都得在洗得发热后,在冻得发抖。在带领中队作业时,老陈任中队长,我是他的技术助理;他到了检察科当科长,调我到他手下主管“职工教育”;后来又让我参加“室内外综合判调法”科研,一直到主持科研成果的试生产。我受伤那年的冬季,大队组建新的领导班子,老陈任大队长,我原本应该任大队总工程师的。只可惜我受伤了,老陈又不久于人世。在他的追悼会上,我禁不住为我们共同约定为测绘事业奋斗的壮志未酬,而仰天长号。
接下来要说老张了。关于老张我已专题写了一篇文章,谈我们的友谊、谈我们之间的“灵犀”。如果要说我是作为老陈的副手,辅佐于他;而老张则是作为我的副手,辅佐于我。应该说我选中他做我的副手,在不经意中也可以算作是他人生道路的一个转折;虽说谈不上什么知遇之恩,但至少也可以说是有知遇之情吧。我们在工作中配合得非常默契,举一个例子:有一次,为了更好的总结“室内外综合判调法”的试生产,我打算收集一些数据、做一些汇总。大概是在平日闲谈之中,我可能流露过什么。等到我准备让老张去做这项工作时,一份整理得很全面、数据齐全的材料就已经放到了我的面前。当我受伤倒下的时侯,有老张接手,我对“室内外综合判调法”试生产的继续顺利进行,是一百个放心的。对于老张的去世,我可以算得上是痛失挚友、痛失知己。
我女儿当然是我最知心,我们之间也最有“灵犀”的知己了。在“我女儿”的那两篇文章里,我已经说得很多了。在这里我只是想说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和“默契”的基础,应该是相互的理解,和彼此之间的信任、相互关心。当我在一年之中连续喂养的四只宠物犬都相继出事了时:两只可爱的母犬先后被人偷走;两只活泼的公犬在我家门前被汽车撞死。我女儿在电话里对我说,就不要再喂养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连想。这正是我内心不好说出来的想法;从迷信的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件晦气的事。
接下来要说的是小王。小王可以说是我的得意门生,在我所有的学生中,他对我最亲近。我们的性格、兴趣爱好,我们对视野的开拓、以及对知识的广泛渴求,有着惊人的相似。我甚至于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他的天性呢,还是接受了我的影响;或许应该说是兼而有之吧。打从我受伤开始,他就是我的护理之一。后来由于工作的需要,他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但只要有空,他一定回来看望我,陪我聊天。我们也是无话不谈:谈他的工作、谈他的生活;我们谈论时事政治、科技新闻甚至娱乐花边。我们都讨厌吸烟,不打牌。我门认为吸烟无异于慢性自杀,而打牌则等于浪费生命。当他有了一辆“毕加索”小车时,马上想到的就是带我去兜风。那以后,凡是我想用车,比方上医院看看病,去南山公园玩,或者是去步行街逛逛,打个招呼小王就来了。而且他不光是出车,还要出力;抬我上下车。他知道我只喜欢吃云南火腿月饼,每年中秋都要从昆明买来正宗的“云腿”月饼送给我。有小王这样的知己,是截瘫人生道路上老天给我的幸福。
小刘和我的相处,应该说是职业性的,因为他是大队派来护理我的职工。从我受伤后的第二年开始,小刘就来到我身边,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大概还要陪伴我到底,直到他退休。小刘原本是一个工厂的车工,按他的说法是鬼使神差地和别人对调,来到了我们单位。由于专业对不上口,只好被派到了我这里来做护理工作。受动乱年代的影响,小刘没学多少文化,但他心灵手巧,特别聪明。我家的水电出了问题,或是家电坏了,他都能对付;轮椅换个什么轮胎、轴承的他也行。生活中出现了发生了什么意外,或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我和小刘一商量,他总能动手解决。小刘还很爱交谈,我们之间的交流也非常流畅,他很能理解我,能想我所想、急我所急。关键的时侯,他能挺身而出。在民生路我的“空中楼阁”居住的时候,一时间找不到力夫时,为了能让我上街,他小小的个子居然能把我从四楼背上背下。去成都做“核磁共振”检查,是他一个人把我弄来弄去的。记得有一次住院,我睡在病床上突然大便泻出,为了减少污染,情急之下他毅然用双手把大便捧到便盆里,凡此种种,可谓感人至深。小刘有一句名言,每当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问他,你怎么什么事都要做时,他总是很巧妙地回答说:“病人要这么样”,“他要这么样嘛”,言外之意就是说我是尽职尽责照顾病人。小刘和我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从“职业性”变成了“家庭性”了,我的采购工作由他去进行、我的报销工作(在打到卡上以前还包括领工资),由他去做、和大队领导之间的沟通,也是由他进行。总而言之,小刘成了我生活中能理解我、关心我的一部分,在这里我要说一声:“谢谢你,小刘!”
后来有遇到了小琳。小琳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我发觉我和她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诸如兴趣爱好、审美观念,特别是对事物的细致观察和分析推断方面,颇有同功。小琳和小刘一样,也没唸过多少书;但她也和小刘一样特聪明伶俐。(我遇到过不少书唸得很少,但又很聪明的人。他们知识的积累不是靠书本和听老师讲授,而是靠从现实生活中对事物的敏锐观察,仔细分析和综合积累,来构建自身素质的。由于缺少从书本和课堂学习的这条捷径,这类人在提高自身价值的过程中,是要走好些弯路的,只有特别有灵性的为数不多的人,才能取得超乎于一般人的成功。这才能解释在改革开放中,为什么有很多“目不识丁”的奋斗者,能够取得卓越的业积)。和小琳相处让人感觉很轻松,多数情况下很多事情她都能心领神会。她的思维方式如此地与我相似,让我感到惊异。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有一次我俯身让她给我洗头时,闲聊到她们幼儿园一位老师,因皮肤损伤治疗有误,造成损伤扩展。在告诉我损伤范围有多大时,她采用了与别人不同的方式:在我头上比照着画了一个圆圈,她思维方式的特别可见一斑。每当遇到一件事时,她能够很迅速地吸取有关信息,综合判断后作出可行的行动。因此我的好些事情都喜欢让她去办,比如到商场购物,或是在电脑上制作图片什么的,也想听听她的意见;总之她办事我放心。只是由于受到文化水平的限制,再加上涉世未深,小琳还略欠成熟。不过她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只要她能在今后能进一步开拓视野(避免心胸狭窄),能避开固执(不至于陷入死胡同),尽力充实自己(我相信她的自控能力),她的路应该是会越走越好的。我和小琳虽然还没能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但我还是要感谢她的“善解人意”和“机灵劲”。
上天给了我截瘫人生道路上那么些知心同路人,但愿他还能给我能陪伴我走上一程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