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如烟(三)
往事如烟
小时候喜欢跟在父亲身后,父亲去种地、拣柴我都跟着。一路上我会和父亲喋喋不休地交谈,由地上的花草树木,到天上的各种飞鸟,向父亲提出各式的问题。地上开的什么花、树为什么有的开花、有的不开花。为什么有个鸟每天都在叫“布谷布谷”。每天都在叫着“光脚咋走”的鸟是什么样的?父亲说:“布谷布谷”叫的是布谷鸟,春天听到布谷鸟叫它是告诉人们开始种地啦。“光脚咋走”叫的鸟儿在树林中,人们很少能见到它,它是在提醒人们林中不能光脚走路,小心扎脚。
父亲出生在解放前,自幼家境贫寒没读过书,十二岁就给地主扛活。新中国成立后进扫盲班学了点文化,近似小学二年级的水平。父亲一米八三的身高显得伟岸魁梧,相貌堂堂,非常英俊。我们兄弟三人常常感叹:为什么没能长得象父亲那么帅。父亲老了以后,偶尔酒后自豪地夸耀自己年青时是个美男子。父亲身体特棒,好象有使不完的劲。春天休息日会种好多地,每天晚上从地里回家时还要扛两大捆柴禾。由于扛的太多,邻居送他个外号叫“小半车”。父亲的勤劳、母亲的节俭、家中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
可是,好景不长,在二姐十一岁时,病魔降临在她的头上,一天夜里二姐的右腿突然不能动,紧接着就发起高烧,体温达到39至41摄氏度。单位医院的一位庸医误诊为感冒,治疗几天病情加重,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偷偷地(文革被审查)告诉父亲:“你女儿可能是败血病,马上转到县医院吧,再耽误性命不保哇”!
父母火速将二姐送往县医院,县医院确诊为败血病,如果再晚送来一天就没救啦。医生告诉父亲:有一种进口药,全县只有两瓶,如果你能在两天之内弄来一瓶,你女儿就能保住性命,不过这件事的难度相当大。父亲不知用什么方法,第二天便找回来一瓶,医生都特别惊讶!讫今为止,几十年过去了父亲从未透露半字。
父亲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一边跑医院一边还得上班,为了支付二姐的医药费,家中的积蓄花光之后。父亲向单位领导申请借款,领导特别支持吩咐财务科:只管挂帐,不限数额随时供给。为了抢救二姐需要输血,由于母亲的血型不符而身体也不好,只有父亲的血型合适,一次就抽了400豪升。没过两天又要输血,医生不允许父亲连续抽血。在找不到血源的情况下,捎信回家让大姐带着我去医院给二姐输血。
那时大姐十三岁,我十岁。小姐俩第一次座火车进县城,感觉县城是好大好大的地方。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大姐用仅有的五分钱给我买了几只红红的、象大虾一样叫出不名的东西。瞅着挺好却不好吃,长大以后我才知道那是大河里的蝲蛄。买完蝲蛄姐姐领着我一边走一边打听县医院的地址,后来父亲来接我们,许多年后父亲说:当他看到我们小姐俩时,心里酸楚的很难受!
父亲领我们到了医院之后,大夫看到我们小姐俩,眼睛瞪的老大,对父亲大吼一声:开什么玩笑,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抽血的。无奈之下,又一次从父亲的血管里抽出400豪升鲜血。由于一周之内两次抽血,父亲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自参加工作十几年来,父亲从未生过病,这次是抽血、劳累、缺乏营养,加之心力憔悴,医生给父亲开了一周的病假。
二姐的病情又一次恶化,父母把二姐转到哈尔滨的医院治疗,由于文化大革命进行到武斗阶段。医院里住满了伤员,造反派说了算不收病人。入不了院怎么治病,父亲急得团团转,母亲急得直哭。正在求救无门的时候,门卫的老大爷看父亲穿的是解放军54式军官制服,说你当过兵吧?你找一下支左的解放军兴许能行。父亲找到医院的军代表,谎称二姐是大伯父的女儿,大伯父是解放军某部的师长,寄养在我家,现在病重需要住院治疗。军代表一听是解放军的后代,马上安排入院治疗。父母二姐三人在哈尔滨住了一个月的医院。
二姐有病这一年,我们已是兄弟姐妹六人,父母带着二姐在外治病大约三个月,家里奶奶领着我们姐五个过日子,家里没柴烧,我和大姐把自家的人力车借给邻居没有车的人家,让他们带着我们小姐俩一起拾点柴禾,维持到二姐的病情稳定后,回到单位医院,父母回到我们身边。从那时起我已经开始帮父母干活。每天担水劈柴,去粮店买米。跟随父亲上山砍柴拉车。
由于给二姐治病,家里的经济壮况非常困难,欠单位的公款每月必须扣10至20元。父亲的工资每月53元,一家九口人的生活就很难维持。第二年又有了一个小弟弟。父亲悈掉二十多年的烟酒嗜好,全家老小艰苦奋斗了十二年,终于还清了债务。这十二年的苦日子,现在的孩子是难以想像的,我的父母是最刚强的人。他们在我家最困难的日子里,从来不说一句穷,不道一声苦。父亲从朋友处借钱答应什么时候还,如果还不上,马上会从另外一位朋友处借钱还给人家,从不拖欠。邻居劝父亲申请救济金,父亲说单位借给咱那么多钱还没还上,怎好再要救济金,自己咬咬牙挺过去吧!父亲是一位忠厚老实、意志坚强的人。
在那艰苦岁月的年代,我们一家十口人,团结一心,艰苦朴素,勤俭节约,渡过一道道难关,我们兄弟姐妹七人长大成人,也算是幸运。这都是我们父母的伟大功劳,我们此生是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