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如烟(六)
往事如烟
1979年1月,南疆的烽火被点燃,狼烟遍及广西云南。面对凶猛的挑衅,军委准备实施自卫反击。北国边垂需要战略防御。
2月2日正月初六,全军开往黑河,我团从牡丹江乘专列,经一昼夜的颠簸,于第二天晚9点多钟到达北安市的龙镇,龙镇是一个小站,从1962年以后,它成为开往黑河方向铁路终点站。部队在这里下车,继续徒步前进,我们炮连每个班留下一名驭手牵马;我当时又回到一班,我对马比较熟悉,留下来与马队一起走。龙镇位于小兴安岭与北大荒交汇处,过去北大荒有歌谣唱的好:“北大荒、真荒凉、又有兔子又有狼,就是缺少大姑娘”。这里何止是缺少大姑娘,人都希少,几十里路无人烟很正常。
各连的马匹下车以后,以连为单位,开始追赶部队,苍茫夜色中只见:
满天繁星,
夜空中闪烁;
皑皑白雪,
泛灿着清辉;
战马嘶鸣,
划破夜的寂静;
凛冽寒风,
狼嗥般呼啸;
点点灯火,
如暮地里的磷光;
夜色茫茫的北大荒,
透着阴森恐怖的神秘。
我们人欢马叫地一路急行,于凌晨3点多到达宿营地,香河种马场。伙食安排在老百姓家,老乡们非常热情,把过年的酒菜全摆上桌,我们千恩万谢,老乡深情地说:“你们爬冰卧雪的,也是为了我们老百姓”。朴实的话语很感动人,北大荒的猪肉炖粉条,北大仓的65度老白干,吃喝之后浑身暖融融的。
饭后我们回营房睡觉,哪里有营房,我们住的是小学校舍。教室没有取暖设备,门窗没有玻璃,四面透风与露营没多大区别。在地上铺了半米厚的干草,穿着绒衣绒裤、两人合伙睡在一个被窝里。头上还得把棉帽子戴好,否则脑袋冻硬了。
休息了几天,部队向北挺进。到达孙吴县的辰清,这里是小兴安岭的北麓。原始森林已被采伐,从北安到黑河口岸,原来铁路直通前苏联境内。1962年之前是中苏友谊之路;之后,由于中苏两国关系紧张,从龙镇到黑河的铁路桥梁全都毁掉。这条铁路沿线是一条平川,两侧是山,辰清这里的地形是两山之间距离侠窄,如咽喉一样,正是作战的有利地形。我们在辰清西侧的山上安营扎寨,帐篷一支,砍些小木杆搭铺。条件特别艰苦,没有水,化雪水做饭做菜,菜里不用放酱油都是红色的,雪水里有腐败的树叶。
住下之后,开始紧张地构筑工事。上学时,课文里说大冬天刨地挖坑,还一直以为是天方夜谭,如今我要亲历亲为啦!体会体会吧!一镐头刨下去,地上一个小白点,振的虎口发麻,战事越来越紧张。上级限期完成防炮洞的构筑,没办法,只好通宵达旦,挑灯夜战,终于在2月13日挖完防炮洞。
防炮洞挖好之后,开始构筑炮阵地。某一天,接到命令,前往友邻部队,龙江守备八师,指导他们的炮兵构筑阵地。他们这哪叫部队,什么都不懂,随便问他们几组技术数字,愣是懵门。原来他们这个师是临时组建的,什么工程兵铁道兵森林警察,杂七杂八的,有的根本没用过枪,更别说火炮啦。难怪沈阳军区李德生司令员问他们师长:战争打响之后,你的部队能否顶住24小时。师长说:别说24小时,恐怕两小时都未必能顶住。在他们师部的帐篷周围,到处是茅台、五粮液等名酒瓶子。他们把自己看成炮灰,抱着必死的精神。首长们有家有口的,想的自然比战士们多。小战士光棍一个无所谓。我当时也有一点遗憾,如果真烈士了,恋爱是啥兹味?没尝过!
2月15日,做,战前准备,每个战士分够吃五天的面粉豆油,到山下的老乡家去烙饼,老乡们见状,有些惊恐不安,问我们烙这么多饼干麻,我们只能回答:军事秘密。他们心里是明白的,但是家在这里,难舍难离。具说当地一位县级领导,还没听到炮声,举家逃到内地,已被通报开除党籍及一切公职。饼烙完了,开始剃头,每个战士必须剃光头。由于本人自幼腼腆,认为和尚头是最难看的,所以一直不肯剃头,理发员找了几次未果。因此在连队全体军人大会上,遭到点名批评,无奈之下,一咬牙一跺脚,舍出一棵头卢,一头乌发任人宰割了。心疼得我一夜无眠,看看二十几个白亮亮的脑袋(两个班一顶帐篷),越看越好笑,真象进了和尚庙。
午夜时分,排长史海明开始说梦话,我和他接上几句,他说:“痛快的”干啥?“剃头”都剃了,“顺子没剃连长都点名了”,顺子也剃了,“剃了吗”?剃了睡觉吧。“睡觉睡觉”在喃喃梦呓中排长又发出了鼾声。天亮之后,把夜里和排长说梦话的事讲给大伙听,同志们乐得前仰后合的。我们这些年青的战士们,不知愁兹味。对战争的危险,好象无所谓。还幻想着当一名战斗英雄。
1979年2月17日凌晨,集结在云南、广西中越边境我30万人民解放军,以排山倒海般的炮火,地毯式轰炸越南北部边境。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早晨六点钟,团里一位作战参谋来到连里,要集合连队,传达作战命令。我们进入一线阵地,衣不解带,时刻准备投入战斗。每天传达南部战况,生活在紧张而有序中度过,我吃饭的速度就是在这段时生活中练成的,一顿饭、三五分钟解决战斗。慢了饭就冻硬了。战争很快就结束。用邓小平的话说,我们就是进行一次实战演习,检阅一下部队的战斗力。
通过这次战争,统帅们认识到我军的武器装备,通信联系、后勤保障、诸兵协同作战能力。已不适应现代战争,靠人海战术只能是无畏地牺牲有生力量。军队需要逐步改革装备建制。形成快速反应,诸兵种协同,立体结构的合成军。也就有了现在的集团军。
部队从山上撤回到香河种马场,进行两个月的休整,集训。有一天,同学凤学打电话让我去一下,他刚探家回来。请了假,跑了二十多里路赶到凤学那。几个同学聚到一起,都比较激动,大有战后余生之感。凤学问我,在牡丹江出发前是否接到过长途电话。是呀、我一直纳闷儿呢,不知是哪里打来的。凤学说你赶紧探家吧,春节期间咱家那说你的骨灰盒都到武装部拉。
2月1日正月初五晚上七点多钟,营部的老乡小天跑来叫我:顺子、快点长途电话!我迅速跑到电话机前,抓起电话:谓、你好?哪位找我。对方说你是顺子吗?是我、我是顺子。这时就听电话里咔的一声被挂断。师里的话务员说:信号不好、听不清。其实我明白,是怕泄密,不让我通话。后来家里来信总是问我现在怎样,信为什么比以前慢,还要我的近期照片。我们到黑河地区以后,为了保密,信件全部由团里统一发回牡丹江,再由留守人员从牡丹江发出,所以信就慢了。我在回信中只能说、训练紧张、特别忙、没时间照相等等应付。
凤学说,你家年都没过好,一家人哭的死去活来的。后来去武装部询问,明确告知是造谣。妈妈还是不放心,找到单位总机室我的同学小平。是小平把电话打到部队的。经凤学到家见过我的父母,把我们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点,对老人进行一番安慰。父母总算放心了,还是希望我回去看看,妈妈从那时起开始吸烟。
作为一个老同志,优秀党员(在山上评的)我无法向连里请假。何况我已探家两次,只好请假到几十里外的照相馆,照张相邮回家。也就是如今论坛上的头像。
在部队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五年,于1981年1月复员回家。五年的青春岁月,在人生的历史长河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为国防事业作出多大贡献,也算出了一份力。现在想来,人生有这五年的历程,也是一种财富,一种骄傲。当兵的历史,一生无悔!
2008.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