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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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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娃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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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亩方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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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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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娃子叔
瓜娃子叔死了,死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沟里,如果不是阳阳跟摘金银花的妈妈揪猪草发现,或许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瓜娃子叔本来有名字,但是也不知道父辈谁因何给他起了这么一个绰号,他的原名就没人叫过了,后起晚辈记事时,都知道他叫瓜娃子(瓜-方言:笨的意思。娃子-方言:男孩)。
瓜娃子叔有一双亲生儿女,后来他苦命的弟弟因车祸伤亡,弟媳改嫁,他又收养了不满周岁的小侄女,对待侄女倍加疼爱,如同已出,养大成人,陪嫁他乡。
瓜娃子叔没有文化,也没有手艺,却有一身好力气。穷山僻壤什么矿产资源也没有,漫山遍野只有一代又一代人砍伐不尽盖房烧柴的油松。村里有一个专门盗运木材的木头贩子,瓜娃子叔的职业就是偷树卖树,国有林都分产承包给了个人,他自己山上的林木已经砍伐殆尽,剩下的只是烧柴的灌木。为了钱,他经常趁夜深人静,摸黑爬山偷别人承包林里的油树,也因此,给他留下了另一个绰号——偷树贼。
以偷树为生的瓜娃子叔经过多年省吃俭用,的确攒了一点钱,这才给长大成人的儿子娶了媳妇,立了家。
接回儿媳,为笼络,他就把经济权交给了儿媳。后来每次从木头贩子手上领到钱,拿回家就交给了媳妇,自己一分钱也不留。有好心的人曾经对他说:“兄弟呀,你也是黄土拥到脖子的人了,不给自己留点家底,留条后路,《墙头记》你不是没看过,银匠还有一个好朋友,你有啥?一旦老了挣不来钱,有个病儿痛的啥,看你咋办?”瓜娃子叔乐观地说:“没事,我一辈子啥病没有,再说,你也看到了,我那娃子要力气没力气,要本事没本事,媳妇也看不起,我把钱给她,也省得她说不是,不然,她还怀疑我把钱都给女子了。”
木头贩子被捕入狱后,瓜娃子叔就失业了。不过他也不会闲着,五口人的责任田种的有条不紊。槽上不忘喂两头猪,闲暇还四处打零工,一年到头收入也不赖。儿子呢,还不如一个雇工,在家哪里也没去过,也不用去。
瓜娃子婶本分手拙,一辈子啥事不会做,啥事也不管,十足一个吃闲饭的,因此没少受媳妇的白眼辱骂。更可气的是,偶尔媳妇为了“孝敬”会挣钱的瓜娃子叔,送上一碗饭过来,瓜娃子叔不饿的时候,会把饭让给瓜娃子婶,媳妇在隔壁听到,就打发不谙世事的孩子过来,从婶手上夺下饭碗,还学着母亲的语气说:“把饭给我公(方言-爷爷)吃了,我公还能挣钱,给你吃了你能弄啥?”
瓜娃子婶得了乳腺癌,病发的时候,瓜娃子叔手上没有一分钱,问媳妇要,媳妇不给,还说:“自从我进你家门,你儿子挣过几分钱?我也没本事,挣不来钱,要钱寻你儿子去。”瓜娃子叔没有争辩,欲言又止地说:“你娅(娅,谐音,方言:母亲)跟了我吃也没吃啥,穿也没穿啥,加上你小妹子就给我引了三个娃……唉,到老咋就得了这个冤孽病?!”出嫁山外的养女知道后,把瓜娃子婶接到西安,做了手术,但是没过三年,婶就因癌症复发去世了,婶死在腊月二十七,那年腊月小,二十九就是大年三十,全族人埋了瓜娃子婶,在瓜娃子叔家过的年。
婶死后,瓜娃子叔空房寂寞,瞅了一个寡妇,想接回来做伴,媳妇听到死活不依,说,接回来也行,从此与瓜娃子叔一刀两断,瓜娃子和老婆的死活与她无关。于是,瓜娃子叔取消了娶老伴的念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瓜娃子叔得了“昏病”。每年都要犯一两次。犯病时,突然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不醒人事。短则几分钟,长则一两个小时,苏醒之后,和正常时没有两样,问他刚才怎么了,他也不知道。
得了“昏病”的瓜娃子叔没有看过医生,甚至连一片药也没买过。媳妇儿子从来也不过问,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一次,瓜娃子叔是给玉米锄草,出门也没一个人看见,但是,当人发现,他头下脚上栽在水渠边,面色铁青,鼻子、嘴角少许血迹已经结痂。一手握着四个破碎的野鸡蛋,另一只手抓着几根草,全身爬满了苍蝇和蚂蚁。
回来给他媳妇报信阳阳,一路狂奔,遇到大人就说,瓜娃子伯伯在沟垴老庄子又昏了,赶紧快去救!见到瓜娃子儿子儿媳妇时,小两口正在门上逗猫玩。媳妇听了,跟没听到什么一样,依然逗着抓她手的猫,问阳阳:“你没看还有气没气”?“我没敢到跟前去,看样子……”12岁阳阳说。“嗯,我知道了,”媳妇站起身对瓜娃子儿子说,“你爸就是贱,大热的天,锄啥草?估计现在就是人赶去也没了,你叫人去看看,抬回来,我给我娘家大(大:方言,父亲)打个电话,让大过来,这回可不能像上回你娅死的时候那样用你自己人管事,把钱花了不说,粮食糟蹋了个没记得。你快去,我上个厕所。”
……
瓜娃子叔走了,他走的如此结快,如此了然。
明天这个时候,瓜娃子叔就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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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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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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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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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养儿防老,最后无倚无靠。真是悲凉又凄惨的一生。
☆光明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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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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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世道不公,还是人心叵测?怎么这尊老爱幼的中华传统美德,就越来越萎缩了呢?
想去天堂——问幸福有多远?
想交朋友——问你是否真诚?
想做凡人——问耐得住寂寞?
想书长卷——问千秋有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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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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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揪心,这么善良本份的一个人,最终是这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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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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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惨的一生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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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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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的老人,怎么就这样的走了.
恶毒的女人,你会有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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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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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好!
写出了很残酷的一个社会现象!
希望国家早日繁荣富强,社会上的草根阶层能够有病可医,老有所养!
神啊,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使我里面重新有正直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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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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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 语言如此熟悉。原来楼主是老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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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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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4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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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啊
相识是缘相知是份,愿你我相识相知有缘有份!
朋友:坐累了、躺累了,歇会儿再玩!健康是100000............前面的1,没有了1,你什么就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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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5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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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到了半亩方塘的文章,喜欢~
瓜娃子是个善良的人,现实却给了瓜娃子与不幸人生.哎!!
我们那儿方言也有瓜娃子一说.还有现在的爷爷,我们那儿也称为(公)奶奶称为(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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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6 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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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与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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