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8的男人和一个26的女人,因为爱与婚姻的责任,为了生活……
(一)
去年夏天我是在一个服装贸易公司上班,做市场监督和核算工作。工作比较清闲,一天的工作量不大,时间也自由,抽空就往家跑。只是出差比较频繁,几乎每周一两次,当天回来。虽然工资不高,但那时我从未真正感觉到生活的压力,也许年轻的我并未太深地察觉到潜在的经济问题。
为了维持生计,建飞一直辛勤地工作,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由于坐得时间过长,加上天气闷热出汗多,一侧屁股上起了褥疮。舍不得休息,又舍不得去医院看,只好把沙发挪到电脑前,一天到晚侧倚在沙发上工作。从药店里买了生理盐水、纱布,每天两次用盐水洗后敷上纱布,再吃点抗生素。隔两天就用剪刀把腐肉除去。幸好没有扩大感染,一个多月后,那块褥疮渐渐地完全愈合了。
十月份我失业了,仍旧没有察觉到太大的经济波动,也许是手里还有一点剩余的钱没花完的缘固吧。生活的负担全部压在建飞身上,他只能更加拼命地日夜工作。
那时物价已日趋上涨,对物质压力的恐慌渐渐地明显起来,饭菜里几乎没有了荤味。为了节省房租,我们只好搬到郊区的地方去。因为在6楼,水压低,日夜没水,只好天天到一楼来回打水。
找不到工作时间比较自由的工作,自己心里盘算着做点什么小买卖挣钱。因为建飞受伤后也曾开店创业,经营经验不足亏了不少钱,所以不敢盲目地进行什么“创业”。一是有这个教训在,二是确实没有本钱可折腾,所以只想本本份份地做点小活计。那时我开始频繁地去批发市场、繁华的集市、街道转悠,有时也和他一起去看,为了省几个钱从来不坐车,都是步行,我们基本一出去就一天,回来他只能通宵地加班加点工作。
(二)
没有找到很合适干的行当,但我想法是要做小吃的东西,但是制作工艺上又不怎么熟悉,欲学无路,那段日子真的很犯难。建飞想回家跟家人商量商量、也是想回家看看妈妈。
当时正值“轮椅千岛湖游”活动在举办,正好与回家一趟车。按说这种情况下我们并不适合去参加游玩,说不上是年轻心盛还是过于盲目,我俩匆匆忙忙买好了车票,带上参加“轮椅千岛湖游”要交给主办方的1000元的活动费,和返城的车票钱,揣着不到两千块钱就踏上了开往黄山的火车。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从小摊上花几块钱买了一斤蛋糕准备火车上当饭吃。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建飞不知该给妈妈带些什么,去超市买了一桶油,因为家乡不出产豆油。给侄子买了一盒巧克力,因为这么长时间了,侄子已经长到会说话了,知道说“巧克力”了。上车前我们已经隐隐觉得带这点东西回去确实太寒酸了,虽然妈妈肯定不会计较什么。但是算算身上的这点钱,实在也不够买什么别的东西了。那天有几个义工朋友过来送我们上车,有一个朋友带来一枝香蕉让我们路上吃,上车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不要吃了,带回去给侄子吃吧。初秋的半夜里,隐隐发冷,在火车上看到人家泡方便面吃,看着那幽幽的热气,觉得很香。
回到家乡,所有人都说建飞胖了,其实那些日子里我们连肉都很少买,那时肉价已经有了比较大的涨幅,菜价也已经开始有涨价的势头,菜里几乎不见荤。建飞妈妈直夸我把建飞“喂得好”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家里住了几天,我们就启程去参加“轮椅千岛湖游”活动了,他只告诉妈是去朋友那里玩玩,没有告诉她是去参加一个活动,建飞说如果妈妈知道我们吃喝这么拮据又拿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参加个什么游玩活动,一定会骂他的。一千块钱对于很多人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没有单位、没有低保、没有任何赔偿金救济金、一切全靠自己日夜辛苦劳动而生存的残疾人意味着什么?一千块钱对于一个中年丧夫、儿子残疾、无依无靠、整日劳作的农村妇女意味着什么?
参加活动前,总还是带着一点兴奋,毕竟是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了。而到了活动中似乎没有什么玩心了,因为静下来就开始担忧今后的生活,甚至胡思乱想地担心出来的日子家里的电脑会不会被盗。游玩、拍照、交流,这些事情兴致都提不起来。
活动的第三天是上午去五星级宾馆游泳,所有参加活动的朋友都去了,我和建飞没有去,一直呆在房间里。大家回来后,几个朋友纳闷,说去游泳怎么没有见到行天下。我们借口说太累了,在宾馆里休息一上午。其实我们心里在说,我俩不是不想去,而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如果去游泳的话,要花几十块钱买游泳衣的,算算手里的钱,除去回程的车费,真的是紧巴巴了。
第三天晚上是为布袋妹妹进行康复治疗的爱心捐助活动。当时真的很为难,捐也不是不捐也不是,很矛盾是不是也该意思一下,说实话布袋妹妹的康复捐助活动我当时确实没有拿出钱来放进捐款箱,心情很复杂…...原来,面对现实,自己理性却也庸俗;原来,复杂的思想斗争里,自己不得不服从生活。
(三)
活动结束,回建飞家乡,路上很多人晕车,走到一个桔园时,大家纷纷下车去买桔子,我也去买了几个,我剥给他吃,他不吃,他说要给他侄子吃。
山路蜿蜒,很多人晕车得厉害,好在他身体素质非常好,一路照顾着坐在旁边的朋友。
回到家乡,算着回程的日子,建飞妈妈开始忙着我们回程的准备。整理出一大堆建飞以前的内衣内裤打包,嘱咐我这个冬天就不要再花钱给他再买衣服了,这些足够了。张罗着包粽子煮茶叶蛋给我们带着路上当饭;真的没有想到妈还去买了一些茶叶分好包,作为特产让我们带回来给朋友,一个一辈子在一个地方本份劳作的妇女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其实家里种的那一点茶叶,是根本不舍得自己喝的,一年就是靠种出的那点好茶叶卖一点好价钱,自己一年到头喝的茶叶都是卖不掉的次一些的茶叶。所以为了我们带回来,妈是去别人家买了一些比较好一点的,并且还托进城的人买了包装袋回来,一袋一袋包装好。
回到家的第二天,妈妈带我去祭拜建飞的父亲。建飞也跟着去了,但他无法上山,只能在山下等着。他父亲去世十几年了,妈妈点了香,用家乡话小声地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但那沓黄纸烧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非常的哽咽。
回程的前一天晚上,妈敲开我们的门,端来一小锅热乎乎的炒板栗,后来建飞告诉我:平时妈是不舍得吃的,有的都已经放得发霉了,还是要再挑出好的来留着,等他回来的时候才炒。那个晚上,建飞的妈妈还是硬塞给他二百块钱,因为妈妈知道我们除去车费,身上差不多已经没有钱了。二百块钱是不多,但对于这个整日劳作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程的那天是早上9点的火车,妈妈来敲我们的房间门,叫我们起床准备时,看看表才4点,建飞告诉妈还早,再过一个小时起床也不晚。原来,妈生怕我们火车误点,精神太紧张了,把夜里4点当成了5点。5点她再一次准时来叫我们起床。要带走的东西太多了,打了一大麻包。因为吃早饭是在妈妈的院子,从我们的房间到妈妈的院子大概有三四百米的路,妈和我抢着要背那个大麻包,也许背得姿势不对,背了几十米,我就非常累了,她见我背得吃力,赶快上前背起那大麻包,向前走去。早饭后,等来开往火车站的汽车,妈妈对我说:“我前几年可以背动建飞的,现在身体不行了,几乎背不起他来了,他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他自己能自理的事情你要让他自己做,但他毕竟身体这样,靠你多照顾他了。”临走时,妈妈叮嘱我:就算赚不到钱,也一定要按时吃饭,身体重要。
(四)
上火车前,买了一个桶装的康师傅方便面,为了省点钱,其余三包是袋装的。在火车上,先泡的那一个桶装的,吃完了把桶留着,再泡袋装的。
一路上说说笑笑,建飞和同桌的几个人聊着市场经济的问题,我没有想到他分析得与我上学时学的《市场经济学》《西方经济学》是那么的丝丝入扣、生动透彻。我很佩服他,他没有上过多少学,却总是不停地接受着新的东西,灵活地动脑思考,有着自己的见解。
因为到站时下车的人很多,我们的行理又多,害怕不能顺利地下车。快到站时,建飞请旁边的人帮忙搬下放上行理架上的箱子麻袋,旁边的人都非常爽快地帮忙,但是他们都十分吃惊建飞是个不能走路的残疾人,直到我去推放在厕所旁边的轮椅时,他们才真正相信,并非常热情地帮忙把建飞背下车。
车站没有无障碍设施,但是我俩是独立出站的,我把能背的包背在身上,大件的放在他身上,他抱着。台阶非常多,但是都是难不倒我们的。独立生活的锻炼,已经使我俩出行基本无障碍了。我们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了。调好闹铃,第二天早上一早,建飞准时起来投入到工作中。
我也开始马不停碲地去市场采购做小买卖需要的原材料。买三轮车、煤气罐、购置锅碗瓢勺并加以改造。谁都想不到我当时准备做什么买卖,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我准备做特色爆米花。买回来原料,自己反复地实验做法,反复琢磨,实验,浪费了许多原料,原料的价格也并不便宜。终于搞得像模像样,但手艺是非常的不熟悉。
我们的“鲍一锅风味爆米花”就这么走上街头摆摊了。尽管之前考察过一段时间,也自己反复实验了,但做这个小买卖的情况与之前预计的还是相差甚远。
每天出摊是个问题,因为楼下没有安全的地方存放东西,我每天只能把炉子、煤气罐、锅盆、工具,来回地从六楼扛上扛下,东西比较多,要扛三四趟。而干买卖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城管、收管理费的、收卫生费的都来了,似乎一个小小三轮的小买卖被大大小小的势利挤压得瘦弱无助。而每天的营业额出乎意料地差,每天只能卖掉二三十块钱的营业额,除去成本算算只有几元钱的利润,甚至看不到利润。总在想经营中哪里不对劲,总在不断地投入本钱去改进,爆米花品种增至了十几个种类,广告牌也搞得面目一新,成本不断加大,生意却不见丝毫好转,本钱越难越挣出来。每晚8点多收摊,骑三轮车回来,再把东西一趟一趟搬回家都快10点了,从中午开始出摊一直到晚上回来,不吃不喝,但疲惫中已经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了,只是绞尽脑汁地想我的小买卖哪里不对劲。
每天出摊,硬着头皮,每天出门时真的是不愿意出去。冬的寒气越来越浓了,被油烟、炉灰熏黑的手,不知道是放在围裙的口袋里还是要忙活一些什么。站在冷嗖嗖的傍晚,期望着有停下脚步买东西的人。冬天的夜晚,马路上人渐稀少,只有公交站牌前稀稀疏疏有几个人,冷却的炉灶里不能再散发出奶油的香味,无法吸引脚步匆匆的身影。
建飞和我一起出去过几次,但是我们一起出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更加的麻烦。而且他跟我一起去做买卖时,我们的小买卖更加难做,几乎都无人问津了。
他的工作也不能放下,还指望着他工作维持生活呢。所以不让他再去了,他在家里工作、做饭做家务。有时他工作实在忙不过来,我回来时他还没来得及做晚饭,我一阵莫名的恼火上来,也许这是疲惫的发泄,也许这是无助的嘶喊。
(五)
花了50块钱买了两条很差的棉絮,装在被罩里。盖上有了丝丝暖意,尽管还是冷得伸不直腿。睡前把电热毯电源插上,有点热乎气了,赶快拔下来。一个冬天,他的腿非常的僵硬,脚肿得很厉害,是紫黑色的。他每天工作的时间标准就是下半夜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就上床睡觉,但每天早上起床的时间是固定不变的。
年底,朋友两口子来看我们,从交谈中得知他们工作的不顺和生活的窘迫。也许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也许是出于他们也给予了我们一些关怀,建飞和我商量让他们搬过来住,一起渡过年关这段不好过的日子。就这样,我们腾出一间屋子,打扫干净,让他们住了过来。
生活开销一下子加大,柴米油盐的开支越发紧张起来,一日两餐,白菜米饭,不见丝毫荤腥。为了维持艰苦的生活,建飞的工作强度到了不能再加大的地步,一天睡眠仅仅有三四个小时,原本活泼开朗的他终日不语,只有不停地忙碌工作。
艰难的日子一直撑到了年后。
我的小买卖始终没有起色。不明白是位置不好,还是手艺不好,还是季节性原因,还是什么。建飞建议我没有必要再扩大品种和增强包装了,在现有的基础上维持,慢慢找经验。而他对于经营提出的建议我也一时听不进去,一个不起眼的小买卖,竟也陆陆续续地投进去三千多块钱,而这都是他日日夜夜辛苦才赚来的,我也从失败中认识到其中的盲目。
建飞的工作在不断努力与长期积累中,有了实质性的飞跃,而他的工作量已经到了无法再加大的地步,他建议我协助他工作,把精力专心地放在一项事上,做好做精。
如今仍旧辛苦地为生活而日夜忙碌,我们的工作在巩固中稳中求精,而我们的生活也由热情澎湃中渐渐回归到了平淡与平实。建飞说因为父亲去世得早,很小就独自外出谋生了,因而没有机会多上学读书,这是一个很大的遗憾。但是我觉得他的知识并不少,他的分析能力和精明强干令我佩服。我们常常在不多的工作空闲里一起探讨问题、一起补充知识。生活质量渐愈稳定,物质与精神上都得到了不小的改善,但也习惯了生活方式的朴素。
轰轰烈烈并非是种褒义,轰轰烈烈并非是激情的浪漫,轰轰烈烈的爱情注定要付出代价。
直到安心平淡了,才稳住年轻青涩的心。
我们的婚姻简单到没有一张婚纱照,又平实到时常反省一下激情的过往,似乎忽略了用什么形式来唯美爱情,也似乎淡化了用什么形式来规整婚姻。但终究要回归于一种形式,那就是:服从生活,尊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