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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小说连载：残梦那一道消逝的彩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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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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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大中小发表于 2008-6-22 08:34 只看该作者

小说连载：残梦那一道消逝的彩虹（十五）

（十五）烟雾散尽头脑清

　　1972年8月21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决定“三支两军”人员撤回部队（既1967年初开始的解放军到地方执行支左、支农、支工、军管、军训的任务）。不久，厂里的解放军就撤走了，连队的编制也随之改回到车间，我们的土建连改成了修建车间，这名字听着多少还顺耳点儿。可偏偏这新名称就是叫不起来，外人照旧还叫我们“帽儿连”，时间一长，连我们自己也扳回了旧的称呼，对不住的是老帽儿连长的“帽儿”也摘不掉了。
　　接着就是搬家，往哪儿搬？往新建的宿舍楼里搬呗！告别板儿房当然是件好事儿，20平米的一间宿舍住四个人，自由搭配和领导安排相结合。我们宿舍您多半也能猜出个大概齐，我、钱二、刘济民肯定得在一块儿。打心里说，我们是想和黄永福在一起，因为批斗会的高潮已过，他已经被解禁回到了板儿房宿舍，和我们住在一起，多少能对他有个照应不是，起码他不会感到孤独。可最终他连新宿舍楼都没住成，被安排进了家在外地的老师傅单身宿舍楼。其实那儿已经没床位了，却特意给他腾出一张床，腾床的师傅叫李占兴，被安排进了我们宿舍，所以准确地说黄永福和李师傅是对调。看来领导上还是不放心，特意让老师傅们监督着黄永福。
　　张国琪自然和冯福等人住到了一起。顺便还得提一句，张国琪刚刚加入了党组织，这是我们分到帽儿连后第一次发展新党员，共有两名，另一位是个老师傅。不久，李副指导员调走，张国琪接任当了团支部书记。他这个团支书也够难为的，在城市青工中，没一点儿人缘，许多人还很蔑视他，在农转工那里，虽说还有一定的市场，但也很有限。其实，我们是忽略了当时的政治形势，上面已经有了破格提拔年轻干部进入领导班子的指示精神，张国琪当仁不让地成为首推对象。

　为庆祝乔迁之喜，刘济民提议摆桌晚宴。我们作了分工，李占兴师傅家境贫寒，不用掏钱，我负责菜，刘济民负责酒（当然是好酒），钱二主动负责烟。大家一寻思，钱二又耍滑头，那时我们刚学会抽烟，一个晚上铆足了劲能抽多少？钱二说：“这么着，我买两盒牡丹、一袋儿大众烟丝（约合5包香烟的量），吃喝完毕，咱们关上门窗，只要能把这牡丹和大众全都抽完，而且没人被烟给熏出去，我给你们每人再买包大中华。”
　大家一致通过，李师傅补充说：“我是老烟鬼了，不怕烟熏，我替你们多抽点。”
　于是，各自准备妥当，晚宴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师傅突然抹起了眼泪，大家细问何故？李师傅说：“和你们在一起，就觉得年轻了许多，其实我比你们也就大个十来岁，往后你们就别叫我师傅了，还是直呼其名吧。我呢，是羡慕你们，不愁吃不愁喝，哪像我，山东老家还有老婆和三个孩子，都指望着我一个人呢！”
　刘济民接过话茬儿说：“李师……噢，占兴，今后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只要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我和钱二也附和着。李占兴举起酒杯感动地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
　酒宴过后，“烟宴”开始，门窗紧闭，两盒牡丹没一会功夫就抽完了。但见宿舍里烟气蒙蒙，只感到舌头麻麻的，喉咙痒痒的，每个人又都用报纸把烟丝卷成个尺把长的大烟炮，还互相监督着、念叨着：“抽、抽、你丫抽！”到后来哪还抽得进去呀，我耍了个滑头，把抽烟变成了吹烟。再后来，满屋子浓烟都看不到人了，只听到阵阵的咳嗽声。我实在忍不住了，又不敢出去，不是还惦记着那盒大中华呢吗，于是把被子捂到脑袋上。
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占兴拍着我的肩膀说：“完啦，全抽完啦！”我掀掉被子第一个冲出宿舍，只见钱二和刘济民鼻涕眼泪一大把地也冲了出来。多亏了李占兴打扫战场，把剩下那点烟丝全干掉了。大家竖起指头夸他：“还是你的功夫深！”
　　刘济民提醒说：“赶紧打开门窗放放烟吧。”于是我又冲进宿舍打开窗子，对流风一吹，浓烟滚滚冒出窗外，只听外面有人高喊：“着火啦！着火啦！”还没等我们露头解释，隔着我们宿舍楼百十米远的消防队的消防车就叫唤了起来，它这一叫，连锁反应，不远处的医院救护车警笛也跟着鸣响起来。眨眼之间，楼下消防队的水枪就对准了我们宿舍的窗口，救护车的担架也冲上了我们三楼。多亏一位首先冲上楼的消防队员，听了我们的解释，才平息了这场误会。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惹了一场祸，可又不好批评，为了乔迁之喜吃点儿、喝点儿，抽点儿，就算没开窗户也不能说是错误呀。当然，我们谁也没敢把赌大中华香烟的事捅出去。最后，老帽儿连长只是把李占兴狠撸了一顿，说他没个当师傅的样子，净和一帮小年轻的瞎折腾。

　搬进新宿舍楼，四个人一屋，比起板儿房宿舍倒是消停多了。我开始了对自己的反思，参加工作两年多，都干了些什么？整个就是混过来的。’66年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文革开始，从那以后，我们基本就没上什么文化课，后来虽然有过一段复课闹革命，可我又去专业队挖了近一年的地道，现在实际的文化水平，怕是连小学五年级也达不到。记得曾经有一次，我和刘师傅照着图纸计算一栋房子的用砖量，四面外围墙加上中间的四个隔断墙，他是一面一面墙的计算，然后再把八面墙体用砖量加到一起。我对刘师傅说：“您这样算，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接着，我给他列了一道公式：（两面横向墙体的长度＋六面纵向墙体的长度）×高度×每平米用砖量＝总用砖量。我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计算出了总量。
　刘师傅半信半疑，又用他的老办法，花了半个多小时算出的结果和我一样。刘师傅咂着嘴感慨道：“还得说你们年轻人有文化呀！”
　还有一次，施工员用经纬仪给一套新建房屋放线，其中有一个屋角是120度，他就是放不出来，我隐约记得这好像是一道平面几何题，晚上回到宿舍翻看了一下初中的数学书，第二天一大早，我提前来到现场，很容易地没用任何仪器把120度角的线就放出来了。上班后，施工员叫来了技术员，用经纬仪一核对，准确无误。这两件事，给了我很大的触动，要知道，刘师傅和施工员都是七级工，文革前是八级工制，他俩都快到头了，可见一线工作是多需要文化呀！
　　我把自学的计划说给了刘济民，他高兴地答应和我一块儿学，于是，我俩拟定了个初中各门功课进度表。为避免干扰，我俩每晚7点到车间的休息室一直学到11点。这件事很快被车间值班的领导知道了，老帽儿连长和康指导还表扬了我俩。后来刘济民入团、我入党，自学之事都成了重要的砝码。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自学文化课开始不久，我就把当年在学校烧砖窑时偷来的文学名著拿来，打算在学文化之余调剂一下口味。没想到，这一下就把文化课冲击的没了地位，我们完完全全被这些当时被称作封资修大毒草的书籍陶醉了。多少年之后，直到文革结束我们考上大学时，帽儿连的绝大多数人还都以为我俩的文化功底是那些年打下的呢。当然，我不否认读名著的间接作用，但多数文化课程，仍是考试前一年多恶补的结果。

　　待续……

想去天堂——问幸福有多远？
想交朋友——问你是否真诚？
想做凡人——问耐得住寂寞？
想书长卷——问千秋有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