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麦子拔节了
过了年就长了一岁,海拔被心眼拽的没有什么变化,光长心眼了,总感觉自己长大了,也总想做点大人们做的事情,也总想着玩点新的花样。
开春雪花了,我又去一次我的窝,我自己的家已经已经不在了,成了一片废墟,我知道这是人为的破坏,但我却一点脾气都没有,我的家建在了水渠的隧道里,春天抽水浇麦子,我的两堵墙挡住了水路,妨碍了正常的农耕,所以被人们给拆除了,我想了人们一定一边拆一边骂我…….哎!我可怜的小窝啊。
人长了一岁,智商高了,破坏力也就更强了,我们有了新的玩法。春天来了,学校门前的小河解了冰,河水异常的清澈,一群群的癞蛤蟆,成双结对的出现河里,一般都是一只大的背着一只小点的,屁股里拉出一条长长的管状带子,带子里一颗颗的小黑点,老师说过,这就是癞蛤蟆的卵,我们玩的就是癞蛤蟆的子女们,把那一对抱着一起,做坏事的癞蛤蟆抓上来,拿脚踩住带子的一头,拿小棍子不停的敲打癞蛤蟆,癞蛤蟆就不停的往前跳,身后会留下一串长长的带子,我们经常每人抓一对蛤蟆来比赛,看看谁抓的蛤蟆抻出的带子更长……….
小草发芽了,暖风吹来新翻泥土的气息,总喜欢在软软的草地上,撒欢打滚,眼望着蓝天白云,轻轻的唱一只不知道名字的歌,孩子的心,象极了蓝天白云,只有蓝和白,没有灰色,没有黑………
学校这个时候,也不忘了给孩子们安排附加作业,让放了学的孩子们勤俭助学,每个学生都要到山上挖药材,并且规定了斤数,完不成的要按药材的价格给学校钱,但总有积极分子,超额完成太多太多,但没有见过学校给过积极分子一分钱,现在想想,学校的做法未免有点说不过去,但在那个年代,没有一个学生对学校有过怀疑,就连家长们也从来没有过不满。我属于那种完不成附加作业要交钱的那种,钱不是家里给的,是我自己的,我不喜欢挖药材,但我喜欢抓蝎子,蝎子也是一种中药材,但比学校要求我们挖的泛白草要贵重的多,每当春天到来,山上的石头下,包封里都藏着蝎子,这种长着毒刺,挥动着大钳子的家伙,好多人都害怕,但我却有着抓它们的欲望和技巧,别人抓蝎子,是跑到山上挨个石头翻,我不是。
蝎子有群居过冬的习惯,一群蝎子抱成团一个冬天,就会散发出一种刺激的气味,我不知道别人能不能闻到这种气味,反正我打小就对这种气味敏感,趴在石头堆上,象我家大黄一样,用鼻子左闻闻右闻闻,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蝎子群了,倘若鼻子发现信号,我就会用随身带的铁钎扒拉石头堆,十有八九会发现蝎子群,一个蝎子群少则二三十只,多则上百只蝎子,所以每次我上山抓蝎子,带的瓶子(装蝎子用)都比别人的瓶子大,当然我的收获也比别人多的多,小伙伴们都喜欢和我一起上山抓蝎子,而这个时候的我,更显露出我的嚣张,谁听我的话,我带谁去,谁会巴结我,我带谁去,也有许多赖皮的,我不带他,后面偷偷的跟着我的,往往刚出村子就被我甩掉了,现在我不再上山抓蝎子了,所以我甩掉尾巴的绝招也就不用隐瞒了,我的计策是三十六计里的第六计,声东击西。每次都是大声的喊着去东山,也朝着东山走,刚出了村子,就钻进村后的果园里,利用果园做掩护,快速的转移到山沟里,从东山山脚小的小河够转到西山的小河沟,从河沟里爬上西山,成功的摆脱尾随的敌军。我小时候不懂什么什么三十六计,但我这个小坏蛋,从小就会用,比如美人计,很小的时候我就会用,门口的女孩子都听从我的领导,都是我的美男计使用的好,最常用的计策就是浑水摸鱼,我老师这样和我母亲讲,这个孩子,学校里所有的错误他都犯过,但每次追究责任的时候,从来抓不住他,这就是我浑水摸鱼这一计策用的好,在学校里总能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用现在的话说叫,我违法不犯法,当然了,还有很多的计策,我用的轻车熟路,什么漫天过海啊,趁火打劫啊,调虎离山啊,小时候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名堂,但我真的都用过,谁叫我是小坏蛋呢,天生的小坏蛋。
春天的每个农村合作社,都代收蝎子,论斤称30元一公斤,现在这个价格肯定是不行了,但当时一天我怎么也弄个5块6块的,对于当时5分钟一个冰棍,1毛钱一个奶油雪糕来说,5元6元是一大笔财富,家里的条件还不错,母亲也不会向我要这些钱,都有我自己来支配,我没有小辣椒那么馋,也没有二哥那样,小小的年级就有烟瘾,处了自己买点,学习用品,大部分的钱还是奉献给了学校,当然不用说,您也会想到,我绝对是个积极分子,我并没有积极到把自己所有钱的都给学校的地步,而是总会为我们班级买点什么,也有时候会慷慨的请我们全班的同学吃顿冰棍……爷爷从小教我仁、义、礼、智、信,仁慈我不敢说,从小我就打架,是村里出名的战争贩子,并且弹弓打的其准,打过别人家的玻璃,打过别人家的各种苹果梨各种瓜,打过村子里的大喇叭,更屠杀了太多的生灵,但义气我没的说,现在我任然拍着胸脯说,我大大小小小的战争无数,没有打过女孩子,没有欺负过弱小,这跟父亲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从小父亲就告诉我,比你大的欺负你,你就和他玩命的打,打的过打,打不过的摸他一身鼻涕,要是欺负比你小的,回来我打死你,所以从小,不管比我大多少的,只要和我打架,我从来没有跑过,打不过大不了挨顿揍,打不过你的人,我打他家的牲口,打他家的玻璃,我祸害他家的庄家,直到他家大人到我家赔礼道歉,父亲当着上门赔礼的大人面揍我一顿,别人还要拉架,这个时候我一般是表面上哼哼装哭,心里偷偷的乐,哈哈,还是我赢了,现在看看,我不但是个小坏蛋,更是一个小无赖,当然请大家吃个冰棍就更不在话下了,吃冰棍还不能充分体现出我的义气,我小时候就义气到大义灭亲,邻居家的摩托(孩子名),从小跟着我玩,把我当成老大,摩托比我小一岁,比妹妹大一岁,和我一起玩,我家小辣椒经常的欺负摩托,但摩托看着我的面子呢,从来不还手,小辣椒打他,他只会哭,记得那一次在院子里玩,摩托又被小辣椒打哭了,我就在厕所里喊小辣椒:“妹…妹.你过来”听我喊她,小辣椒跑进厕所,我按倒小辣椒,朝屁股上就打,一边打还一边说:“再叫你打摩托,再叫你打摩托”这个打妹妹的方式不是我打别人的方式,和母亲打我时候的方法一模一样,就是家长打孩子的招数,母亲每次打我都打我屁股,屁股有肉只会疼打不坏,把妹妹教育完了,小辣椒哇哇的大哭,母亲在屋里听见小辣椒哭就喊:“哭什么啊…….”“俺哥打俺”“你干吗打你妹妹啊!”“谁叫她打摩托来”我理直气壮的回答,“你把你妹妹打哭了,还不说对不起,你要做没有礼貌的孩子吗”“对不起啊”我轻轻的嘟囔,小辣椒不领情,还是闭着眼睛,长着大嘴哇哇的大哭,就是母亲在眼前,母亲不在眼前,我肯定往她嘴里吐一口吐沫,看她还长不长着大嘴,哇哇的哭,“你哥都说对不起了,你怎么还不说,没有关系啊”母亲看小辣椒还哭接着喊,“呜呜….呜…没.没..没有..关系…..呜呜……呜…..呜”这件事情母亲记得清楚,老是当成笑话拿出来讲,小辣椒也记得清楚,到现在还和我争辩,当初摩托不打她,不是因为是我的小弟,而是因为喜欢她,靠,真受不了女人,从小就自我感觉良好,而我知道,我打小辣椒绝对的大义灭亲,展现出一个当老大的风范。
哪一年大哥结婚,给我生了个漂亮的侄子,我利用自己的小金库,给侄子买了一套银首饰,当时侄子的舅舅,一个成年人也给孩子买了一套一样的银首饰,别人并没有说什么,但母亲看在眼里感觉她的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从此母亲不再打我了,我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回家撕掉了我的旧账,我旧账本里,记载着某年某月,母亲或父亲因为什么打我,用什么打我,打到什么程度,我记这个账本好长时间了,密密麻麻的一大本,从父亲把我打的哏皮那次开始我就开始记,记这个我真的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要改过自新,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怎么把犯罪过程做的更隐蔽,躲过统治者的制裁,说实话我的账本真的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从我记账开始,我几乎没有犯过同样的错误,例如,我回家晚了,母亲要我自己找棍子,接受皮肉之苦,第一次,我找一个又细又短的苹果条子,谁知道这个东西非常有任性,抽在身上,一抽一道肿起来的红道,记在我的账上后,经过我反复的研究后,得出结论,母亲再要我自己找棍子,我一定不找苹果条子,最好的武器是葵花杆子的前半部分,中空的,看着很粗,打在身上不疼,母亲使不上劲,打几下就断了,母亲消气了就会让我从新去找棍子了,这就是小坏蛋的账本起到的作用了,这个账本的事情,我一直做的比较隐蔽,就连小辣椒这样的超级小特务都没有发现,这个事情还是我当兵回地方后,才告诉母亲的。。。。。。。。
过了暑假我就上四年级了,已经不在本村上学了,要步行三里地到大疃完小去上学,每天中午不能跑回来吃饭,总要带着干粮,还好父亲的又开了个新的铸造厂,厂址就在大疃,中午总是到父亲的厂里去,捞点下酒菜吃吃。
四年级五年级,我一直都在大疃上学,这是平淡的两年,人生没有过太大的变化,更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发生,学习还是那么的好,没有掉下过前三名,还是那样的受老师们宠爱,(一是学习好,二父亲在大疃办工厂,给了大疃完小,太多的资助),架还是天天的打,只是我们的招式已经有了更新和发展,不再局限于搂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我们都是男人了,我们用拳头说话,小拳头直接往脸上鼻子上搂,所以我经常的鼻青脸肿的回家,也曾偷偷的用爷爷给我治疗的方法,给脸用酒火上热敷,结果烧掉了自己的眉毛和半拉头发,没有办法剃个光头,那个时候是我人生最丑的时候,可以想想一个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的小怪物,受到别人的耻笑的时候,邹着本该有毛的眉头,握着小拳头的样子,要有多搞笑就多搞笑。
眼镜妹妹回来了,但已经不和我一个学校了,她留级了,还留在我们村上学,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已经别人的叔叔了,自然的对眼镜妹妹失去了兴趣,男人啊就是容易变心。
眼镜妹妹找过我,记得那是麦子拔节的时节,齐刷刷的麦子来到大腿,放眼望去一片绿色的海浪随风荡漾,我们村里放露天电影,邻村的大人小孩都跑来看,放露天电影对于我们孩子们来说,就是一个狂欢节,知道村里要放电影,学校早早放了学,孩子们回家后,拿着干粮,手里掐着大葱,便吃便聚集到放电影的地方,等待着镇里电影队的到来,有着急的孩子,都迎接到村口,老远跑来报告,电影队来了,电影队放电影的我们都认识,都想讨好这个干瘦的年轻人,积极的围着他转,帮他抬抬桌子,挂挂大幕,似乎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电影队的人调试机器,我们就开始按机器的位置,抢占地盘,找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置。然后把自家的凳子摆上,我家一起抢地盘的有我,二哥,还有小辣椒,二哥的外号叫大喇叭,是村里最厉害的骂手,骂人绝对的有一套,小辣椒是个超级厉害的人物,人小脾气不小,往往是二哥和小辣椒和别人争吵起来了,而我出手摆平,每次放电影,准有孩子被打哭,当然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我打哭的,也有不理智的家长,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发生争执,我家是个大家族,在村里的威望极高,所以我家的大人们绝对不会因为孩子间的吵闹,而与别人伤了和气,父亲一生只打过一次架,还是因为母亲, 爷爷一辈子别说打架了,就是和别人拌嘴都没有过,我家出了个我这么个能打架的,母亲说是我家给祖宗上坟烧纸钱烧了牛粪了,才生了我这么小坏蛋。
太阳落山了,大人们开始呼唤各自的孩子回家吃饭,吃了饭的大人孩子们,搀着老的,抱着小的,陆陆续续的聚集到放电影的大场上,找到各家早已经占好的位置,坐下来等着电影的开始,在人们的等待中,放电影的小瘦子,终于从村长家里走了出来,打着饱嗝,叼着烟卷,很满足的坐在放映机前。5,4,3,2,1,随着孩子们的一声欢呼,电影正式开演了。
我们这些猴孩子们虽然给家里人占了好的位置,但我们却并不在父母的身边,父母的身边有约束,而我们更喜欢野,我喜欢尖叫喜欢跑,或树上,或墙头,或在那个边边角角,用我们独特充满野性的方式观赏电影,电影再精彩,我们也坐不住,我们的屁股上都长着刺呢。
农村的露天电影,只有一台放映机,所以倒换胶片的时候,中间有间隙,这个时候,照明灯会被打开,男人们会乘机卷上一颗喇叭嘴(自制烟卷)吧嗒上两口,女人则喜欢和周围的人评论刚才的剧情。而我却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眼镜妹妹,我从小墙头上跳了下来,眼镜妹妹看我下来了,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我知道眼镜妹妹意思,以前我俩放学一起玩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前一后,什么也不说,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开始说话聊天,照明灯再一次灭了,电影又开始了,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当所有的人们都专注于电影的时候,我俩偷偷的,到了村外的麦田里。
夜很静,只有小虫子在轻轻的叫着,月亮很亮,月光下的麦浪,轻轻的摇晃,拉着眼镜妹妹的受我能感觉,她的心和我心一样跳的厉害,天并不热,但她的掌心却在冒汗,我俩走进麦田的深处,踩倒一边麦子,坐了下来,什么都没有说,不是害怕语言打破这浪漫的夜色,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眼镜妹妹轻轻的靠了过来,这让我举手无措,这一刻我的意识已经停止了,我所能感觉到的是眼镜妹妹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躯体,一向敢想,敢做的小坏蛋,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只想哭,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我的体内串来串去,撞击着我弱小的躯体,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控制它,它已经完全的控制的我,让我想哭。
眼镜妹妹轻轻的抱住了我的腰,软软的,暖暖的,还有女孩子的体香,这让我的血液沸腾了,彻底的沸腾了,我猛的把眼镜妹妹按倒在倒下的麦子上,紧紧的抱着她,脸紧紧的贴着她的脸,我的脸烫,她的脸更烫,我的心跳的厉害,已经跳的有点疼了,眼镜妹妹心也在激烈的跳动,我能感觉到她每次的呼吸都有点困难,就这样的抱抱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不做,夜光下,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摇摆的麦浪里紧紧的拥抱翻滚,燃烧的躯体,展现给天,展现给地……
电影散场了,远处隐约传来,散场后,大人们呼喊孩子们回家的声音,我俩也分开了,眼镜妹妹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塞给我一张纸条,我接过纸条,眼镜妹妹却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久久的不放,纸条就在我俩的手之间,任然没有一句话,还是眼镜妹妹在前面,我在后面,回到了正在收场的放映地。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样回的家,回家后,我就躲进我的小屋里,打来纸条,纸条写的很多,满满的一张纸,不记得写的什么了,所能记得的是,里面写了太多对我的思念,也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孩子说爱我,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楚,但我真的爱了,爱真的来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顽劣的我,整天疯跑疯颠的,晚上倒床上就着,但这一次我失眠了,我不停的翻来覆去,脑海了不停的闪现着纸条里的文字,爱来了,来的太突然了,我都还没有准备好呢…..我弱小的心灵如何能经的起这样幸福的摧残,我这该死的爱…..真让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