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开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悄悄的,在寂寞里绽放独自的美丽,人们总是在花开过以后才明白她的美丽是如此美丽动人,但是她已经过了花期。
——题记
好朋友梅寄来了邀请函。她结婚了,刚刚从香港度蜜月回来,请大家聚一聚。
我捧着她的信坐在地板上(我家几乎不添设椅子),她的信几乎烫了我的手,字里行间洋溢出的幸福字眼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在发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从尘封的心壁如水悄悄渗出,洇湿了岁月风干的思绪。
当初在中国政法大学念书的时候,我们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朋友。我的原则是朋友越多越好,但是好朋友一个就够了。梅就是那一个。我们共同的特点是念书不要命。当别人都在尽情挥洒青春的时候,我们更愿意去图书馆消磨时光。我们形影不离,她比我还用功,因为她只看法律书籍,而我偶尔还看看《哈利波特》。
但是梅却一直没有我出色,她曾开玩笑说,想拿系第一,太容易了,先杀了自雨就成。
当然她是随意说说,我们都是学法律的,甚至,我们比一般人更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法律,只能尽可能寻找一个平衡点而已。
所以我也理所当然地承认她和我的差距,比如学业,比如相貌,比如其他种种。我坦然相信自己的优越感
我们从来不谈爱情,她没有。但是我,孤独地埋首故纸堆,出入象牙塔,却并不代表我没有爱情,我只把恋人放在心里柔软的褶皱里,因为我害怕这爱情遮住明媚的阳光和自由的光辉,害怕这爱情在头发上打结剪不断理还乱。恋人不是我生活的全部,他也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我和他几乎不见面。我为了他考来这皇城根下,可更愿隔一片星空听对方跳动的心跳。
到了大四的时候,恋人遭遇意外双腿瘫痪了。我放弃了考研,找了个律师事务所混饭吃。而那个考研的名额自然就落到了梅的头上。我不考研是我自愿的,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钱,我需要和我爱的人住在一起。我读书已经读烦了,我需要另找一块天地。而梅不同,她是那种安安静静可以一辈子在学校里拼命念书逃避世俗的女人。
然后我们就断了联系。我的生活变了,白天是个衣冠楚楚一脸正经优雅礼貌的白领律师,晚上则是个家庭主妇兼护理工,扎马尾穿短裤大大咧咧为一捆青菜讨价还价写字时把脚搭在凳子上……只有在夜深时才依稀记得大学时那些值得沉入心底的一切,那些欢欣的低吟浅唱,那些被灰蒙蒙的天挤走的月亮。
可是我不能放弃,我不能离开我的恋人,我是他的雨,他那曾经挂在漂浮的云端,现在一滴滴滴落在地上的雨。
大学同学聚会,梅没有去,也没有人告诉她现在怎么样了。我猜她应该念硕士了,心里滋生了一种情绪。想来此时的她一定还和当年一样心无旁骛地念书吧!夜又是不期而至,我伫立在记忆的窗前,遥望着远方,心不由得湿润:自雨,原来要读硕士的应该是你啊!一片清风轻轻滑落,直达我的心房,那一刻,一种感觉徐徐溢散。
……如果他知道要选级长,他肯定希望选中的是自己,不是罗恩。他这是不是像德拉科·马尔福一样自大呢?他难道认为自己比别人都了不起?他真的相信他比罗恩出色?
……哈利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但随即又为自己感到恶心。
我丢下书。我喜欢魔法,在魔法世界里善恶分明,虽然也许它的法制还不够完善。但我又不愿意想魔法,因为没有有一种魔法能使我最爱的人再站在我面前,也没有一种魔法能使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再像哈利和罗恩一样亲密。
我为什么嫉妒梅?难道是人性的退化,还是生活的平淡,其实何尝不是自身存在的一种结。
最后我还是私下约见了梅。我不想赴她的婚宴,我怕大家追问我那遥遥无期的婚期。梅的富商丈夫也没有来。
毕竟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相见时心中的清冷一下被一束玫瑰般嫣红的光透进。梅没有变,干干净净的外表和一样干净的心,掩饰不住的欣喜。而我则多了几分疲惫与落寞。
自雨,我要离开北京了。
我一惊,你要去哪?
英国,你的哈利波特的家。梅笑着说。
我也笑了。英国,我梦想的圣地,律师这一职业诞生之处——那本来应该是我去的,如果我继续读研,学校已经答应要保送我去英国法学院进修的了……
梅说,我原来一心想留在北京,就指望着拼命念书,然后留下来。但是现在我才知道,我从来都不属于北京,我根本不能留在这里。
我还是一笑不说话,这回有点冷了。梅,这世界的确很不公平,不是吗,只是一个偶然,你收去了我所有星子的全部光辉……
你快做教授了吧?我故意问道。
我早就不再读法律了。梅幽幽地说,我去英国不是读书的,是他生意上的需要,我跟着去罢了。
我呆了呆,没说出话来。眼前仿佛看见这一年年时间是如何绽开粉红色的希冀,又如何凋落一一片片橄榄形的梦想……
恋其所恋,爱其所爱。自雨。梅走的时候只留给我这句话。
遥望那无边的天际,呢喃之语,幻化了夜空,眼前依然一片黑暗。一滴泪不小心从盛满心事的眼角渗出。我那少女时代最亲密的朋友!晨雾中,掬一捧露珠,就这样让它洗去所有的杂念,让曾经的清新一如既往地弥漫在这个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