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夜登泰山
网络不好,什么也打不开,只好静下心来写点东西。
早就想写写月夜登泰山,一直觉得无处下笔。也是啊,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好多记忆已经淡化了,模糊一片。只好寄希望于在写作中激活远去的历史了。
车到泰安,已是午夜时分。下得车来,出了车站,泰山顶上的灯光诱惑着我们。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住什么旅店,我们直接登山吧。没想到,大家顾不得旅途劳顿,竟然一致赞成。
站在泰安火车站广场,朦胧的月光下,看那泰山似乎也不怎么高,山顶上那昏暗的灯光好像就在眼前。这就更加增强了大家伙的信心,月夜登泰山,清晨看日出,何等惬意,何等美妙。
走吧,还等什么。于是,男男女女一行十多人,风华正茂,意气昂扬,目标泰山,出发了。火车站到泰山脚下的那段路,我现在还是弄不清,是不是太近太近,反正,当晚是根本不觉得,大伙就一路说笑中到达了。
之字形的盘山公路就不一样了,似乎太长太长,太远太远,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永远到底有多远呢。谁也不知道。
哲学系的学友说,任何事物都是螺旋式发展的。政治系的则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中文系的长叹一声,路漫漫其悠远兮,吾将上下求索。数学系的谈起了三角形,说这之字实际上是由两个三角形构成的,我们现在所走的,是三角形的股**。根据勾三股四弦五定理,我们不仅走了三角形的两条边,而且是最长的两条边。
有道理,为什么不去寻找那条最短的又只有一条的边呢。谁不想走走捷径。
说干就干,趁着昏暗的月色,我与几位胆大的学友,站在之字路的下一个端点,瞄准上一个端点,直接往上爬行。顾不得山高坡陡,也顾不得荆棘丛生了。你别说,效果还真的不错。我们几个早早坐在前一个之字路口,悠闲自得,等待从股线弦线上走来的女士先生。
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爬大山砍柴火,那没完没了的之字土路,我也是不愿意去绕的,总是与小伙伴直冲之字的两端。不过,那是在大白天,太阳高照,光线很好。晚上,淡淡的月光,能见度差,继续走下去,肯定要闹点什么事情出来。
果然,麻烦来了。我们走进了一个不规则的之字阵,无论如何找不到之字的上一个端点了。同伴的呼唤近在耳边,我们的应答也不太费力。看来,我们迷失得并不遥远,甚至,借着淡淡的月光,影影绰绰地,我们还能看见灰白的之字形公路,还能看见伙伴的身影。这一下,轮到他们坐在那里等我们了。只是,他们丝毫没有我们先前的悠然自得,声声呼唤,句句问候,似乎比我们还要焦急。真所谓船上人不急岸上人急。
其实,我们船上人也是很急的,怎么能不急呢。脚下那路,满是沙砾满是荆棘,满是障碍满是陷阱。明明是对着月亮对着公路对着伙伴朝前走,哪知道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筋疲力尽,竟然又回到了老地方。按照鲁迅先生的说法,我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按照我们家乡的说法,我们遇到的是倒颈鬼,遇到的是申公豹。这个时候,就得找个地方,解个小便,去去邪气,吓走大鬼小鬼倒颈鬼。可惜的是,毫无用处。
突然,眼前一亮。那不是灯光么,那不是房屋么。原来,我们转来转去,竟然转到泰山老乡的家门口了。碰巧的是,这位老乡恰恰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起床小解。我们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找上门去。老乡很热情,为我们指了路。
顺着老乡的指点,也就三五分钟吧,我们就找到了之字公路,与等候已久的伙伴们会合了。
从此,我们再也不敢跑到荆棘丛中去上下求索了,老老实实地与大队伍一起之来之去,走股走弦,边走边说,边说边笑,大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类。并把刚才遇到倒颈鬼走出鬼打墙的迷魂阵更名为,仙人指路。
在仙人的指点下,我们不知不觉走完了那该死的之字公路。
要爬十八盘了。大伙兴致勃勃,忘记了漫漫之字公路的艰辛,也不去想前面的山还有多高,陡还有多陡,路还有多远。面朝险阻背朝天,一心一意,只顾赶路。
突然,一阵山风吹来,本来热气腾腾的身体竟然感到丝丝冰凉。用手一摸才知道,棉毛衫和衬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我借故走到队伍的最后,一边赶路,一边脱下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将毛衣穿在最里层,拧干棉毛衫和衬衫的汗水,反穿在毛衣的外面,让山风吹干它们,让毛衣吸干它们。外套和小棉袄则仍旧拿在手上,继续前行。
月亮已经不见踪影,山路越来越模糊。终于,登上了一块平坦的所在。大伙从沉寂中欢呼起来,泰山,我们来了,我们已当凌绝顶,只等红日耀彩,便可一览众山小了。
早着哩,小伙子们。一瓢冷水泼了下来。
只见一个黑影从我们身边往下移动,似乎是一位早行的下山人。
前面还有个紧十八盘要爬哩。同一个声音自下往上传来。下山人走得好快。
原来,我们刚才攀爬的只是个慢十八盘,我们只不过来到中天门而已。下山后又知道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泰山如坐。与之对应的还有,华山如立,蒿山如躺。我们的老祖宗实在太伟大。面对形状如人般坐在那里的泰山,之字公路就像人的脚背和膝盖,慢十八盘则是大腿,中天门算什么,也就是个肚脐眼吧。
还有整个身躯的陡峭山路等着我们,紧十八盘才是检验体力激发意志的地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道要半途而废,走回头路不成。咬紧牙关,擦干汗水,目标泰山顶,登上十八盘,管它是慢的还是紧的,前进,前进,前进进,攀登,攀登,再攀登。不到长城非好汉,不登山顶假英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我们登上了南天门。悄无声息,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没有了欢呼的力气,内心喜悦,沉默是金。
天街上,我梦游般的随着伙伴,租借了一件大棉袄披在身上,抵挡泰山顶上的凛冽寒气。
来到玉皇顶,天色已经微明。太阳躲藏在浓厚的大雾之中,千呼万唤不出来。好不容易露出那么一点憔悴的大红色,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泰山顶上看日出,竟是如此蕴含诗意么。
伙伴喊照像,我便走了过去。哪知身体一接触到五岳独尊石,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了。快门还没按下,我便站靠在那儿睡着了。五岳独尊石身旁,多了一棵不怎么挺拔的青松,泰山顶上的青松。
事后,我曾作打油诗一首,权当这篇月夜登泰山的结尾。
月夜登泰山,一路多艰难。之字公路上,遇到鬼打墙。慢登十八盘,浑身湿衣裳。紧登十八盘,气都接不上。无意登上南天门,信步走在天街上。穿上一件大棉袄,稀里糊涂游玉皇。泰山顶上看日出,红日却在雾中藏。五岳独尊照张像,风吹青松如打鼾。
[ 本帖最后由 清风明月 于 2008-8-5 20:3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