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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

清风明月

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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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大中小发表于 2008-8-15 18:09 只看该作者

走路

走路，这是周岁孩子的追求，也是周岁孩子父母的期盼。俗话说，七坐八爬，九个月生牙，十个月站得稳，满了周岁走天下。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在我身上却行不通了。
一个成年人，就那么翻了一下车，车子只是侧倒一下而已。既无伤口，更没有流血，却弄得如此狼狈不堪。七年了，七周岁了。出事后所见到的新生婴儿，一个个满世界自由行走了。可我这个爷爷辈的家伙，却还是坐不稳，爬不动，牙齿不生反而掉了好几颗。站么，还算站得稳，只是站得太稳了，两只脚好像两根水泥桩，死死地钉在那里，纹丝不动。全身则像一座铁塔，寸步难行。说不稳，确实又是站得太不稳了，一阵大风就能吹倒，咳嗽一声也会倒地。这能叫站吗。这能叫站稳吗。
走路，就更加是一个永远的梦想了。自由自在走天下，下一辈子吧。
但是，我还是想着，走路走路。人不走路，何为人也。人不走路枉为人。人不走路没自由。
不为人也罢，当条狗也行，也可以自己脚行天下，四处去觅食啊。当条毛毛虫也不错，想爬则爬，想停就停，优哉游哉，自由自在。
可我连条毛毛虫都不如，连条狗都不如。没有了任何自由，我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
所以，无论如何，我要走路，我要自由，哪怕当个乞丐去要饭，当个和尚去化斋，走村串户算旅游，残羹冷饭也自在。
为了走路，想了好多办法，麻烦了好多人。
记得那是在马王堆，还是小豆，为我着急，为我想办法。那是一种怎样的走路啊。
可以说，那是三个人在推着我走路。小豆从后面抱着我，我靠在她身上，算是站了起来。妻和大妹妹更为辛苦和艰难。她俩要蹲在地上，一人拿住我一只脚的踝关节，提起来，放下去，算是走了一步。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走路。我只是知道，有三位爱我的和我爱的伟大女性，在用尽她们的全力，相互默契地配合着，推着我，拖着我，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这就是我的走路方式，这能叫走路么。蜗牛背着沉重的壳，还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没有背什么沉重的壳，却爬都爬不动，还要依靠三个人的力量来推着我走，拖着我走。
后来，小豆走了，大妹也走了，只有妻是走不了的。她为了实现我的走路梦想，一心一意，持之以恒，继续努力。三弟顶替了小豆的位置，从背后抱着我衬着我推着我。妻坚守着她的岗位，默默无闻，任劳任怨。另外一个提脚放脚的工作，请了一位看护来做。
就这样，走了半年的路，我要去上海长征医院，做第二次脊髓外科手术。尽管只有短短的二十天，可医院走廊的红地毯上，还是留下了我沉重的脚印。推着我拖着我走的还是妻，还有三弟四弟。
回到本地中医院后，我的推式拖式走路一直坚持着。
中医院的走廊，长是有那么长，脏也是确实太脏了点。这可苦了妻，蹲在脏兮兮湿漉漉的走廊拖着我走路。当然还必须有另外的一位与妻配合，才能一左一右地拖着我前行。她们分别是大妹妹和小唐。从后面抱着推我走路的前后有三弟，大妹夫和小李小王。
又是一年春风过，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路还是那么走，人还要那么多。推还是那么推，拖还是那么拖。怪不得旁人见了说，这哪是走路，明明是在开推土机。不好说什么的人，则是冷眼相向，权当看西洋景，看猴子把戏。
回家了，没有了长长的走廊，我的路该怎么走了呢。说实话，我已经丧失了信心。毫无进步的推土机，不开也罢，何必自己拿自己当猴耍。可是，妻不甘心。她请来楼上的马老师帮忙，加上陪护，还是三个人。只是分工有了点变化，两个人扶住我的两只胳膊衬住我，推着我走。妻当然要挑重担，从事原先两个人干的提脚放脚工作。方法也有找所改变，用两根绳子分别套住我的两只脚，妻两只手牵着，一上一下，后退着，拖着我走路。好在家中的客厅餐厅连在一起，还有那么十来米长，走一个来回，也有个二十米远。一天走那么百把米，功德无量，阿弥陀佛。为了拓宽走路空间，连结客厅和餐厅的一对装饰柱遭了殃，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依稀可见。真是对不起它们了，路又没走出个什么名堂来，倒让它们作了牺牲。
学校撤走了陪护，路是无论如何走不下去了。三年的功夫算是白费。只好等到自己走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这一天在哪里呢，我等待的戈多他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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